「等过完年,我再帮你们调解调解。」
我明白了。
他们都是一伙的。
刘婶许是给了他什么好处,又或者,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得罪一个本地的泼妇。
在这个人情社会里,我的房产证,我的法律权益,在他们所谓的「人之常情」面前,一文不值。
我从村委会出来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绝望像一张大网,将我密密实实地包裹住。
我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着。
路过我家那栋小洋楼时,看到刘婶的亲戚们进进出出,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。
他们把我的家,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甚至有人把我种在院子里的名贵月季给拔了,种上了他们带来的大白菜。
我的心在滴血。
晚上,我找了个通宵营业的网吧待着。
网吧里烟雾缭绕,充满了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的嘶吼声。
我缩在角落的沙发上,又冷又饿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短信。
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「林慧,想拿回你爸妈的遗物吗?」
「明天中午,一个人到后山的老槐树下。」
「记住,别耍花样,不然你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。」
是王强。
我爸妈的遗物!
我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我离家工作时,把父母生前最珍视的一些东西都锁在了一个小保险箱里,藏在主卧的衣柜深处。
有我爸的军功章,还有我妈年轻时写的记,以及我们一家三口为数不多的合照。
那些是我的命。
他们竟然找到了!
4
后山,老槐树。
这里是村里人眼中的禁地,传说不太净。
我独自一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山上走。
寒风呼啸,刮在脸上生疼。
远远地,我看见王强正靠在光秃秃的槐树上抽烟。
他脚边,放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檀木盒子。
那是我爸妈的骨灰盒。
我爸妈是车祸去世的,当年火化后,我把他们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,就放在这个盒子里,一直供奉在我的卧室。
我打算等我老了,把他们和我葬在一起。
我的血液,一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「王强!你把那个放下!」
我嘶吼着朝他冲过去。
他轻巧地一闪身,躲开了我。
然后一脚踩在了那个檀木盒子上。
「别动。」
他吐出一口烟圈,脸上是恶劣的笑。
「再往前一步,我就把它踩碎,让你爸妈的骨灰,跟这山上的雪混在一起。」
我的脚步停住了。
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脏鞋底,踩在对我而言最神圣的东西上。
「你到底想怎么样?」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「不想怎么样。」
王强碾灭了烟头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和一支笔,扔到我面前。
「把这个签了。」
是房产赠与协议。
上面白纸黑字写着,我,林慧,自愿将名下位于XX村的房产,无偿赠与给我的「母亲」刘翠兰。
「做梦!」我咬着牙说。
「是吗?」
王强脚下微微用力,檀木盒子发出不堪重负的「咯吱」声。
「我数三声。」
「你要是不签,我不但把你爸妈的骨灰扬了,我还会把你那个小保险箱里的东西,一件一件,全都烧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