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还没等这对眷侣从巨额债务的打击中缓过劲来,债主们就上门了。
“徐大人!徐夫人!吉时已到,咱们李氏宗祠的修缮款,您二位看什么时候给拨下来?”
徐府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我特意挑了这个时辰,倚在不远处的马车旁,手里抓着一把瓜子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。
林月儿哪见过这阵仗?
她强撑着那副清高架子,试图用她那一套文人风骨来忽悠这群大老粗。
“各位族老,”她捏着帕子,柔柔弱弱地开口,身子却不住地往徐瑾帆身后躲,“修缮宗祠乃是大事,需得沐浴焚香,静待机缘。谈钱未免太过俗气,不如先让大家回去修身养性,缓上一缓……”
“缓?”领头的族老脸色顿时垮了,一口唾沫差点吐在台阶上,“白夫人在时,那可是说一不二!上午许诺,下午银子就拉到了工地上!怎么你这新夫人一上任,就要赖账?”
“就是啊!不是说活菩萨吗?怎么比白夫人这商户女还抠搜?”
这一声声议论,像巴掌一样扇在徐瑾帆脸上。
他脸色铁青,正欲发作,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我。
林月儿顺着他的目光看来,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她几步冲到我面前,指着我大声喊道:
“是她!是姐姐!这宗祠的事儿,当初是姐姐应下的!如今姐姐虽然和离了,但这承诺不能不认啊!姐姐,你快把钱拿出来,别让表哥为难!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。
徐瑾帆也挺直了腰杆,似乎觉得只要把锅甩给我,他就能保住面子。
我慢条斯理地嗑开一颗瓜子,吐出瓜子皮,才冷笑着开口:
“林月儿,你是不是忘了?和离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,我净身出户,徐府的所有债务,承诺,皆由徐瑾帆及现任主母承担。”
“再说了,”我指了指那块功德碑,“那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。怎么,领功劳的时候你是活菩萨,掏钱的时候你就成哑巴了?”
“当初是谁说,只有你的名字才配得上这书院的风骨?既然要风骨,那便拿你的骨头去熬油点灯,别来沾我的边!”
围观的乡亲们哄堂大笑。
“原来是想空手套白狼啊!”
“这新夫人看着清高,原来是个赖皮!”
徐瑾帆最是个好面子的,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?
他猛地转头,一巴掌甩在林月儿脸上。
“闭嘴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他咬牙切齿,压低声音怒吼:“你是当家主母,这钱你必须出!若是让乡亲们看扁了徐家,我休了你!”
林月儿捂着脸,眼泪夺眶而出。
被无奈,她只能当众摘下头上那唯一的银簪,那还是我以前赏她的,又把徐瑾帆书房里仅剩的几方砚台,挂画全拿出来抵债,才勉强打发走了第一波人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为了维持体面,林月儿不得不辞退了府中大半下人。
傍晚时分,徐府的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,伴随着呛人的咳嗽声。
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,只知吟诗作对的徐夫人,如今被迫挽起袖子,灰头土脸地亲自下厨。
我看着那狼狈的烟火气,心情大好。
“夫人,咱们回娘家吗?”丫鬟小声问。
“回什么娘家?”我指了指徐府隔壁那座刚挂上“白宅”匾额的院子,“我买了隔壁,我们就住这儿看戏。”
这场大戏才刚刚开锣,作为最大的债主和唯一的观众,我不坐在第一排,岂不是可惜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