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 章
意识在混沌的海洋里沉浮。
耳边是嘈杂的仪器滴答声，还有男人压抑的咆哮。
“医生！她到底怎么回事！为什么会吐这么多血！”
“你们这群庸医！要是救不活她，我拆了你们医院！”
是沈时安。
他还在演什么深情？
不是说我演戏吗？不是说我恶心吗？
我想睁开眼让他滚，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“沈先生！请您冷静一点！”
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。
“病人切除半个胃才三个月，正是恢复期，你们居然让她喝烈酒？甚至还让她遭受剧烈撞击？”
“你们这是谋！是蓄意谋！”
空气瞬间死寂。
沈时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什么切除半个胃？什么三个月？”
“她只是……她只是为了钱……”
“为了钱？”
医生冷笑一声，那是对无知者最深的鄙夷。
“沈先生，你见过为了钱把自己喝到胃穿孔的人吗？”
“你见过为了钱，忍着癌痛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的人吗？”
“这是病人的病历和手术记录，你自己看清楚！”
接着是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凌迟沈时安的灵魂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。
一定是震惊，错愕，然后是……怀疑。
哪怕证据确凿，他也不会信的。
在他心里，我就是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。
这病历，肯定也是我伪造的“道具”吧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沈时安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“她是装的……她一定是装的……”
“许菲！你给我起来！你别以为弄个假病历就能骗过我！”
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。
剧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。
我睁开眼，正对上沈时安那双猩红的眸子。
里面布满了红血丝，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。
“许菲，你说话啊！告诉他们这是假的！是你为了骗我的钱编出来的！”
他疯狂地摇晃着我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旁边的护士吓得尖叫起来，冲上来想要拉开他。
“沈先生！你什么！病人现在很危险！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心死了，就不会痛了。
我费力地抬起手，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，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梅花。
“沈总……还没玩够吗？”
我沙哑着嗓子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沙砾。
“病历是假的，胃癌是假的，切除手术也是假的。”
“我就是为了骗你的钱，为了让你心软。”
“现在你满意了吗？”
既然他不信，那我就承认好了。
反正我在他心里，早就烂透了。
沈时安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我，眼底的疯狂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无措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我说，沈总英明。”
“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把戏。”
“所以，能放过我了吗？那十万块钱……我已经喝够量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沈时安突然暴怒，一拳砸在床头的柜子上。
铁皮柜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，凹陷下去一大块。
他的拳头血肉模糊，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。
“许菲，你还要气我到什么时候！”
“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吗？”
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病历本，指着上面那张黑白的CT片子。
“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！写着胃癌晚期！写着胃大部切除术！”
“你告诉我这是假的？那你肚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！”
说着，他猛地掀开我的病号服。
那条蜿蜒扭曲、如同蜈蚣般丑陋的刀疤，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狰狞，可怖。
那是死神留下的吻痕。
沈时安的瞳孔剧烈震颤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，僵在原地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道疤痕，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时，触电般地缩了回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破碎不堪，像是被风吹散的沙。
我平静地拉下衣服，遮住那道丑陋的伤痕。
“剖腹产留下的。”
我淡淡地撒谎，“当初怀了那个富豪的孩子，难产，肚子上挨了一刀。”
“沈总要是嫌恶心，就别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