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的老人还记得,陛下还是小侯爷时,也是位英气俊朗的小将军。
敢爱敢恨,遇到了喜欢的姑娘,就热烈地追求。
姑娘对他笑了,小侯爷回到侯府后,笑得嘴角都压不下来。
这时候的小侯爷,心情好,手也松。
下人们都喜欢小侯爷这位主子。
可惜,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那场大火后,侯爷就变得不苟言笑、阴晴不定。
再经历五年战乱,登基称帝,一身威严肃的气势,让人都不敢靠近半步。
傅渊跳下马,面上没什么情绪,沉默着踏进了侯府的大门。
经过下人的通报,傅老夫人和柳怀月知晓傅渊过来了,连忙准备起来。
傅老夫人往老脸上拍了些粉,柳怀月一头钻进茶水间,准备茶水。
很快,傅老夫人听到了外头响起的沉闷脚步声,连忙躺下,扶着额头呻吟。
秦妈妈跪下行礼,“老奴参见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傅渊淡淡地道。
秦妈妈一愣,磕了个头赶紧出去了。
傅渊随手拿了把椅子,摆到床边坐下。
坐姿慵懒,眼神玩味,好似在欣赏唱戏的。
傅老夫人自顾自演了一会,傅渊没有开口询问表示关心,她演不下去了,憋闷地道:
“你看我这么难受,怎么也不关心两句?有你这么当儿子的?”
傅渊薄唇扯出一抹冷笑,“儿子看母亲身子骨强健得很。”
傅老夫人气得坐了起来,理直气壮地说:
“要不是你不肯来见我,我何至于装病?既然你来了,那么就把我老婆子一起带进皇宫去。”
“偌大一个皇宫,你顾得了前朝,就顾不住后宫。我帮你盯着后宫,也叫你轻快些。”
傅渊往后一靠,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“怕是不行,给母亲的宫殿,还在修缮,住不了人。”
傅老夫人:“皇宫那么大,我先住在别的地方,将就下也可以。而且我住的宫殿修缮,我盯着些,后住得更舒心。”
傅渊淡哂:“侯府还有一大片地方不曾修缮,母亲还是先顾着侯府为好。”
傅老夫人愣住了。
想了好半天,才想到傅渊说的是什么地方。
五年前的大火,烧毁了沈娆住的院子,全部化为了灰烬。
大火后,找出了好几具烧焦的尸体。
她嫌晦气,让人封了起来,不愿再修葺。
后来傅渊起兵,把她和柳怀月接出了京城。
她是半年前回到京城的。
修缮的事,就这样耽搁了下来。
反正她是要住进皇宫去的,那晦气的地方,不修缮就不修缮了。
她琢磨了下傅渊话里话外的意思,质问道:
“你还在因为当年大火的事,迁怒我?我早就和你说过了,失火的原因和我无关,是沈氏房中的火烛倒塌,烧了帷帐,蔓延起来。”
“沈氏被烧死,是她自己福薄,怨不得旁人。”
傅渊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左手虎口。
虎口上,有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牙印。
这个动作,成了他烦躁不安时的本能举止。
摩挲着浅浅的牙印,才能压下满腹戾气。
他缓缓说道:“不是沈氏福薄,是我福薄。总之母亲安心住在侯府,什么时候宫殿修缮好了,儿子自会请你搬进皇宫。”
傅老夫人气急。
自己养的儿子,她很清楚。
这就是拖延之词!
傅渊就是迁怒她,不肯让她进宫当太后。
她后悔啊,当初就不该放火。
应该给沈娆安排个奸夫,再安排他们私奔,半路跌落悬崖摔死。
看傅渊还惦记不惦记那贱妇!
柳怀月在门口偷听了一会,眼瞧着里头的氛围剑拔弩张起来,连忙敲敲门,端着茶水进去了。
傅老夫人被傅渊气得呼吸急促,但看到柳怀月进来,勉强压下怒气。
对傅渊说:“还是怀月记挂着你,怕你口渴,给你端了茶水来。天黑了,你不如留下住一晚,明一早再回皇宫。”
柳怀月端着茶盅,盈盈行礼。
维持着屈膝的姿势,奉上茶水。
傅渊接过,不动声色闻了闻,才浅浅抿了一口。
柳怀月拿起托盘上另一盏茶,递给傅老夫人。
傅老夫人接过,喝了几口。
柳怀月在场,母子二人不再提起当年旧事。
傅渊起身,“儿子先去歇一会。”
傅老夫人应了一声,又道:“让怀月带你去,路上帮你打个灯笼。”
柳怀月微微垂头,走到傅渊面前,面上带着小女儿的娇羞。
“陛下,请随怀月来吧。”
傅渊轻轻颔首。
柳怀月便去取了灯笼。
傅渊随之走了出去。
然而到了外头,傅渊的心腹侍卫墨风,一言不发,直截了当地从柳怀月手里夺过灯笼。
柳怀月惊呼一声,委屈地看向傅渊,娇滴滴的告状:“陛下~您看他~”
傅渊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,“是朕的意思,你退下。”
被毫不留情下了面子,柳怀月小脸煞白,摇摇欲坠,“可是陛下答应了姑母,让怀月带您去歇息的。”
傅渊挑了挑眉梢:“你是质疑朕?”
柳怀月忙屈膝,“怀月不敢。”
傅渊径直离开。
柳怀月收起刻意伪装的委屈,悄悄跟了上去。
普通的,肯定会让傅渊识破。
她花了大价钱,去黑市买了无色无味,能令人神志不清的药,加在了傅渊的茶水中。
只要药效发作,傅渊神志不清,就能让她为所欲为了。
难得能见到傅渊,她必须把握住时机。
她等了傅渊五年,年纪不小了。
肯定比不上选秀时年轻的莺莺燕燕,所以她要抢占先机,头一次住进后宫!
墨风:“陛下,有人跟踪。”
傅渊漫不经心地说:“不用理会。”
顿了顿,补充了句,“若有越矩之举,格勿论。”
“是!”
傅渊回到了侯府前院书房。
墨风守在外头。
柳怀月就在暗处盯着,估摸着药效还没发作,她回去准备一番再过来。
她前脚才走,傅渊后脚走出了书房。
回到侯府后,他心底隐隐压着一股燥意。
他凭着本能,走到了侯府那片废墟之地。
墙外,沈娆拨开草丛,发现了那个五年前她就发现,但并未处理的狗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