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，您哪位？”
“我是江南大学的副校长，姓王。”
对方说，“林同学，今天在学校还习惯吗？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，千万别客气。”
林九愣了一下。
王副校长？他记得陈浩他爸跟这个王副校长是朋友，昨天陈浩还拿这个威胁过他。
“王副校长，您有事吗？”林九问。
“没事没事，就是关心一下你。”
王副校长笑呵呵地继续说道：“林同学啊，以前学校对你关心不够，我代表学校向你道歉。以后有什么困难，直接来找我，我一定给你解决。”
林九听明白了。
这是知道他爸是谁了，来套近乎的。
“谢谢王副校长，我挺好的。”林九说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王副校长又说了一堆客套话，最后才挂断电话。
林九拿着手机，有点想笑。
以前他在学校，就是个透明人，老师不爱管，同学不爱理。
现在倒好，副校长亲自打电话来嘘寒问暖。
真是，有钱有势就是好啊。
他在图书馆坐到下午三点，然后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碰见了班导。
班导姓李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平时对学生挺严厉，但对林九这种穷学生，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，就是无视。
但今天，李班导看见林九，眼睛一亮，主动迎上来。
“林九同学，正找你呢。”
“李老师，有事吗？”林九问。
“没什么大事，”李班导笑得很和蔼，“就是问问你，最近学习上有没有困难？生活上呢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？”
“没有，都挺好的。”林九说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李班导搓着手，“那个，林同学啊，下个月有个助学金评选，你看你要不要申请一下？虽然你家现在…但该申请的还是要申请，毕竟也是一份荣誉嘛。”
林九差点笑出声。助学金？他现在卡里有一百万，还需要助学金？
“不用了李老师，留给更需要的人吧。”林九说。
“哎呀，林同学觉悟真高。”李班导夸了一句，又说，“那什么，下周班里要选优秀学生，我觉得你挺合适的，你看…”
“李老师，”林九打断她，“我还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，你忙，你忙。”李班导赶紧让开路。
林九走出图书馆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都是马屁的味道，呛人。
他看看时间，还早，不想回家。
回家什么？对着那个大得吓人的房子，还有那对热情得过分的父母，他有点不自在。
想了想，他决定去商场逛逛。
长这么大，他还没正经逛过商场，以前去都是发传单或者做，匆匆来匆匆走，从来没仔细看过。
学校附近就有个大型商场，走路十分钟。
林九走进去，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。
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，他扫了一眼，没兴趣，直接坐扶梯上二楼。
二楼是男装，各种牌子，贵的便宜的都有。
林九在一家店门口停下，看了看橱窗里的模特。模特身上是件黑色的皮夹克，款式很帅，但标价牌上写着：￥8999。
他以前全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，现在一件夹克就要九千。
他走进店里，立刻有导购迎上来。“先生，看衣服吗？喜欢可以试试。”
导购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画着精致的妆，说话声音甜甜的。
她看了眼林九身上的衣服，都是名牌，态度更热情了。
“这件夹克是新款，真皮的，版型特别好，您身材好，穿上肯定帅。”导购说着，已经把夹克取下来，递到林九面前。
林九接过，摸了摸，料子确实好，软，但有型。
“试试吧，试衣间在那边。”导购指了指。
林九拿着夹克进了试衣间，脱掉身上的衬衫，换上夹克。
镜子里的他，好像变了个人。
黑色的皮夹克衬得他肩膀更宽，腰更细，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拽。
他走出试衣间，导购眼睛一亮。
“哇，先生，这件太适合您了！简直像为您量身定做的！”
林九在镜子前转了转，确实挺帅。他又看了看标价，九千，有点贵，但…他现在卡里有一百万。
“包起来吧。”他说。
导购笑得更甜了：“好的先生，您还需要看看别的吗？我们这周有活动，满一万减一千。”
林九想了想，又挑了两件T恤，一条牛仔裤，一双鞋。导购算了下账，加起来一万二，减掉一千，一万一。
“先生，刷卡还是扫码？”导购问。
“刷卡。”林九掏出那张金色的银行卡。
导购接过卡，在POS机上刷了一下，让林九输密码。
林九输入密码时手有点抖，但面上很镇定。
“好了，先生，这是您的小票，请收好。”导购把卡和小票还给他，衣服已经装好袋了，双手递过来。
林九接过袋子，走出店门，手心全是汗。
一万一。他刚才花了一万一。
放在以前，这够他活两年。
现在，他眼睛都没眨就花了。
他拎着袋子，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。三楼是电子产品，他看了看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，两万多，没买。
四楼是运动品牌，他买了双限量版的球鞋，三千八。
五楼是美食城，他吃了碗拉面，加了双份牛肉，五十八。
从商场出来时，他手里多了好几个袋子。
他打了辆车，报了个地址，是江南市最高档的商圈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到了地方，林九下车，走进一家表店。他早就想买块表了，以前看陈浩戴过，说是他爸从国外带的，好几万。
当时林九觉得，这些人真是钱多烧的，一块表几万块，够他吃多少年馒头了。
但现在，他也想要烧一烧。
表店装修得很豪华，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表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导购是个中年男人，穿西装打领带，看见林九进来，打量了他一眼，态度不冷不热。
“先生，看表吗？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林九说。
导购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站在柜台后，眼睛看着别处。
林九也不在意，沿着柜台慢慢看。表的标价从几千到几十万都有，他看中一款黑色的，表盘简洁，但很有质感。
标价：￥58800。
五万八。
他以前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。
“这块，拿出来我看看。”林九指着那块表说。
导购愣了一下，这才正眼看他。“先生，这块表五万八。”
“我知道，拿出来看看。”林九重复。
导购将信将疑，但还是打开柜台，把表取出来，递给他时还加了句：“小心点，别碰坏了。”
林九接过表，在手腕上比了比，大小正合适。
他又看了看表盘，黑色的，很酷。
“就这块吧，包起来。”他说。
导购又愣了。“先生，您确定？这块表五万八，不打折的。”
“确定，刷卡。”林九把卡递过去。
导购接过卡，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
他是识货的，这卡是某银行的黑金卡，额度至少百万起。
他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腰弯得跟虾米似的。
“先生您稍等，我马上给您开票。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？我们这还有新款…”
“不用了，就这块。”林九打断他。
“好的好的，马上就好。”
导购动作麻利地开票、刷卡、包装，全程不到五分钟。
最后双手把袋子和卡递还给林九，满脸堆笑：“先生，您的表，请收好。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林九拎着袋子走出表店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看看手里的袋子，又看看身上的新衣服，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一天时间，他花了快七万。七万，够他以前活十年。
他走到路边，正准备打车回家，手机响了。是他妈韩绘打来的。
“小九，在哪呢？怎么还不回家？吃饭了。”韩绘的声音很温柔，带着点担忧。
“妈，我在外面，马上回去。”林九说。
“好，路上小心，司机去接你？”
“不用了，我打车回去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九拦了辆出租车。报地址时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怪。
林九没在意，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华灯初上，城市开始亮起霓虹，车流如织，行人匆匆。
这一切，以前离他很远。他就像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影子，躲在角落里，看着别人光鲜亮丽，自己灰头土脸。
但现在，他好像也能站到光里了。
因为他有个牛的爹。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条短信，银行卡消费提醒。
他今天花了将七万块钱。
林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一百万，零花钱。
他爸说的。
他突然很想笑，于是真的笑了出来，笑出声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，眼神更怪了。
林九不在乎。
他笑够了，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，看向窗外。
夜色正浓，灯火阑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