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带上。
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
那声音，像是某个开关被关上了。
我世界里的开关。
客厅里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。
还有一桌子，正在慢慢变凉的饭菜。
我僵在座位上，一动不动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我爸最后那几句话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，确实已经没什么价值了。”
“但我还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我无法呼吸。
价值？
权利？
我爸，那个在我心里像山一样的男人，竟然被我老婆得说出这种话。
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，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我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李静。
“你疯了吗？！”
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，甚至有些破音。
李静被我吓了一跳。
她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，终于有了龟裂。
“你吼什么吼？”
她皱起眉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我说错什么了？”
“爸的钱，不给我们，难道给外人吗？”
“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，为了孩子？”
她的话，就像一瓢油，浇在我心里的火上。
“为了这个家？”
我气得笑了起来。
“你把爸气走了，把我的家拆了，还敢说是为了这个家？”
“李静，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？”
“爸每个月给我们五千块，你有一句感谢的话吗？”
“你没有！”
“你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！”
“现在，你竟然还想榨他最后一分钱！”
“那是他的养老钱，救命钱！你怎么敢的啊你！”
我越说越激动，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李静的脸色也变了。
从不耐烦，变成了委屈和愤怒。
“魏哲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说得好像我多贪心一样！”
“我娘家那边，我爸妈的退休金，全都给了我弟弟买车买房！”
“他们一分钱都没留！”
“你爸这才给了多少？你就心疼了？”
“在你心里，我跟孩子，还比不上你爸那点钱重要吗？”
她开始偷换概念，胡搅蛮缠。
我看着她那张振振有词的脸，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
我跟她，本不在一个世界里。
我懒得再跟她争吵。
没有意义。
我猛地站起来，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。
我得去找我爸！
我得去道歉！
我必须把他求回来！
“你去哪儿！”
李静在后面喊。
我头也不回。
“去找爸！”
冲下楼，坐进车里。
我的手抖得厉害，好几次都没能把车钥匙进钥匙孔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我拿出手机，想给我爸打电话。
拨出。
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”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。
我知道，他不是在通话。
他把我拉黑了。
微信删了，电话也拉黑了。
我爸这是，真的不要我这个儿子了。
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悔恨，瞬间将我淹没。
我趴在方向盘上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在车里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直到手机响起。
我以为是我爸，激动地拿起来一看。
是我弟，魏航。
我连忙接通，声音哽咽。
“喂，小航。”
电话那头，我弟的声音很沉，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“哥，爸在我这儿。”
“他没事吧？”我急切地问。
“没事？哥，你怎么能让爸受这种委屈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爸刚到我这儿的时候，那脸色有多难看！”
“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，一个人拎着个小包，眼眶都是红的！”
“我问他怎么了，他什么都不说，就说以后在我这儿养老了。”
“还是我妈后来打电话过来，把事情跟我说了。”
“哥，你怎么娶了那么个玩意儿！”
“那是我爸！不是她的提款机！”
我弟的话，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我无力反驳。
“我知道…是我的错…”
“我…我现在就过去…”
“你别来了。”
魏航冷冷地打断我。
“爸说了，他现在不想见你。”
“尤其是，不想见到你那个好老婆。”
“他说，让我们都冷静冷静。”
我拿着手机，呆住了。
冷静？
爸不想见我。
这个认知，让我如坠冰窟。
我挂了电话，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。
天色，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就像我的心一样。
回到家。
李静和孩子已经吃完了饭。
桌上的残羹冷炙，没人收拾。
她正靠在沙发上，一边玩手机，一边跟她妈打电话，语气里满是炫耀和得意。
“妈，我跟你说，今天我可算把那老头子给治了一回…”
听到这话，我最后一点理智，也崩断了。
我走过去，一把抢过她的手机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手机屏幕，瞬间四分五裂。
李静尖叫一声，跳了起来。
“魏哲你什么！你发什么疯！”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李静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。”
“这件事，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