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周子逸早已上朝。
偌大的侯府,像一个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我院子里的下人,都是侯夫人的眼线。
她们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一三餐,补品汤药,都由侯夫人院里的张嬷嬷亲自送来。
尤其是那碗血燕,雷打不动。
从我怀孕起,都喝。
侯夫人说,这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儿。
以前的我,感激涕零。
现在的我,只觉得那碗血燕,像是掺了毒的药。
张嬷嬷端着托盘进来,满脸堆笑。
“少夫人,该喝燕窝了。”
她把那碗血燕放在桌上,浓郁的甜腥味扑面而来。
在软枕上,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今天没什么胃口,端下去吧。”
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少夫人,这可是夫人特意为您炖的,对小少爷好。”
她又把那套说辞搬了出来。
放在以前,我早就乖乖喝了。
可现在。
我抬起眼,目光冷淡地看着她。
“我说,我没胃口。”
“听不懂吗?”
张嬷嬷愣住了。
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。
我一向是温顺的,柔弱的,对侯夫人言听计从的。
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。
“少夫人,这……老奴不好跟夫人交代啊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“东西放着,你出去吧。”
张嬷嬷在原地站了许久。
我能感觉到她怨毒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
最终,她还是端着托盘,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。
我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坐起身。
看着桌上那碗燕窝,我眼神冰冷。
我端起碗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,将整碗燕窝都倒进了窗外的花丛里。
做完这一切,我擦了擦手,仿佛丢掉了一件垃圾。
果然。
不出半个时辰,侯夫人身边的另一个心腹,李嬷嬷来了。
她比张嬷嬷更傲慢。
“少夫人,夫人听说您身子不适,特意让老奴来看看。”
她嘴上说着关心,眼睛却往桌上瞟。
桌上空空如也。
她的眼神里露出满意,以为我喝了。
“劳烦母亲挂心了。”
我淡淡地说。
“只是孕中嗜睡,没什么大碍。”
李嬷嬷皮笑肉不笑。
“少夫人还是要注意身子,毕竟您肚子里怀的,可是侯府的嫡长孙。”
她在提醒我,我的价值,仅在于这个肚子。
我垂下眼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嬷嬷见我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,便放心地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扯了扯嘴角,露出冷笑。
她们以为,我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晚萤。
这样也好。
轻敌,会是他们犯的第一个错误。
到了晚上,周子逸回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沉。
他一进门,就屏退了左右。
“听说,你今天没喝燕窝?”
他坐在我对面,目光锐利地看着我。
消息传得真快。
我摸着肚子,一脸的无辜和委屈。
“夫君,我今天就是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。”
“你也知道,怀孕的人,口味总是变来变去的。”
我把一切都推到了怀孕的正常反应上。
他找不到任何错处。
周子逸盯着我看了半晌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,试图从我脸上找出破绽。
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,眼里只有作为一个孕妇的娇弱。
最终,他先移开了视线。
他叹了口气,语气又恢复了往的温柔。
“是我不好,没顾及你的感受。”
“你要是不喜欢,明天我让厨房换别的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,就跟下人说。”
我顺从地点点头。
“谢谢夫君。”
这场小小的试探,暂时是我赢了。
但他眼底的那点疑虑,并没有完全散去。
我知道,他们对我的监视,只会越来越严。
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帮手。
一个能让我信任,能帮我从这座牢笼里,递出消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