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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御书房内那场关乎生死的御前会议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表面平静的京城官场下,激起了层层暗涌。

皇帝的旨意已明发:三司会审沈恪、柳承宗案,赐金牌,准先拘后奏;兵部侍郎方敬密赴北境;宫中一应用度严查。雷厉风行,毫不拖沓。这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——陛下动了真怒,此案必查到底。

尚书府,已然成了一座孤岛。

前院书房、账房、库房等地,被刑部衙役贴上封条,留守的几名老仆战战兢兢。沈尚书仍在刑部大牢“配合调查”,虽未被正式定罪,但“涉案待审”的名头,已足够让这座昔门庭若市的府邸,变得门可罗雀。

林婉如彻底病倒了,是真病。急火攻心,加上恐惧忧虑,高热不退,嘴里时而含糊地骂着沈清辞是“祸害”、“扫把星”,时而又惊恐地念叨着“老爷”、“贵妃娘娘救我”。沈明月夜守在她床边,一张俏脸苍白憔悴,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,却再不敢到松寿堂来撒泼。红袖等几个心腹丫鬟被刑部带走问话,至今未归,更添恐慌。

松寿堂内,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
老夫人自那急症被沈清辞救回后,身体时好时坏,但神志始终清醒。外面天翻地覆,她只是每在佛前静坐的时间更长了,捻着佛珠,沉默地看着沈清辞忙进忙出,目光复杂难辨。这个孙女,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影子。她救了自己,却也一手将沈家推向了风口浪尖。是福?是祸?老夫人看不透,只能将一切归于因果。

沈清辞很忙。

皇帝的“安心”口谕和凤仪宫的侍卫在侧,确保了她在府内的基本安全,也给了她一定的行动自由。她利用这份自由,开始做几件事。

首先,是整理生母林姨娘留下的所有遗物。借着“整理旧物以慰思母之情”的名义,在碧荷和另一个皇后指派来的小太监协助下,她将生母生前居住的偏僻小院里里外外、角角落落彻底清理了一遍。果然,在床板夹层、旧妆奁暗格、甚至院子角落埋着的破瓦罐里,又陆续找出一些残破的信笺、几块颜色黯淡的碎布(似乎是从特定衣物上剪下)、以及一枚刻着模糊编号、似铁非铁的旧钥匙。信笺上的字迹越发潦草难辨,内容断续提及“商队”、“边市”、“分账不均”、“灭口”等骇人字眼,时间跨度长达数年。碎布质地特殊,似是一种北地才有的粗韧织物,上面沾有早已变成褐色的可疑污渍。钥匙则不知用途。

这些发现,让她对生母当年的处境和所掌握的秘密有了更具体的认识。林姨娘绝非普通妾室,她很可能无意中窥见了沈尚书与柳承宗乃至“蓝先生”走私网络的秘密,并试图留下证据,最终招致身之祸。沈清辞将这些东西小心收好,与之前的铁片、白色碎片并在一处。

其次,她通过碧荷,与宫中的冯德海保持着间接联系,了解案件进展和宫中动向。得知三司会审已经开始,沈尚书与柳承宗被分别提审,双方互相攀咬,又都竭力撇清与“蓝先生”及后宫的关系,审讯陷入胶着。兵部侍郎方敬已秘密离京。宫中太医院的查验也在进行,皇后宫中旧的安神香已被封存检验。

再次,她开始整理自己穿越以来接触过的所有案件线索和医学笔记。从最初尚书府池塘“失足”的痕迹分析,到老夫人中毒的急救,再到慈航静斋的诡异、西郊马场的暗查、皇后脉象的异常……她用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简化符号和图表,在特制的厚册子上记录、关联、推演。这既是梳理思路,也是为了万一,留下备份。萧珩说过,证据链要完整。她正在构建属于自己的那部分。

这一傍晚,她正对着册子上一处关于“白色碎片纹路”与“宫中旧制”的关联苦思冥想,碧荷悄声进来,低声道:“小姐,九王府来人了,递了帖子。”
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萧珩?这个时候?

帖子很普通,是邀她明巳时,至城东“漱玉轩”茶楼一叙,落款是一个简单的“珩”字。但帖子的纸质特殊,对着光能看到极淡的云纹水印,正是萧珩与她约定的暗记之一。

他果然坐不住了。或者说,案情有了新的、需要面谈的进展。
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辞收起帖子,“明准时赴约。”

漱玉轩是城东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,临河而建,雅致清幽,历来是文人雅士聚会之所。二楼设有数个独立的雅间,以竹帘相隔,既保有一定私密性,又不至于完全封闭惹人疑窦。

沈清辞带着碧荷准时到达,被伙计引至二楼最里侧名为“听雪”的雅间。掀帘而入,萧珩已坐在窗边的茶席前。

他今未着亲王常服,只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直裰,头发用玉簪简单束起,少了些许宫宴时的清冷威仪,多了几分文人墨客的疏朗。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意的苍白,修长的手指正拈着紫砂小杯,望着窗外流淌的河水出神。听到动静,他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
“来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指了指对面的席位,“坐。”

碧荷识趣地退至雅间外廊下守候,与萧珩带来的侍卫止戈一左一右,如同两尊。

沈清辞依言坐下,打量了他一眼。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看来这几也没少劳。“王爷召见,不知有何吩咐?”她开门见山。

萧珩替她斟了一杯茶,是清冽的碧螺春。“尝尝,漱玉轩的招牌。”

沈清辞端起茶杯,却不饮,只看着他。

萧珩见她模样,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放下茶壶。“沈三小姐的密折,写得不错。”他慢悠悠道,“疑窦丛生,引而不发,将难题和抉择,都推给了皇兄。连郑铎和周正芳那两个老狐狸看了,都挑不出明显的错处,反而觉得你心思缜密,忠心可嘉。”

“王爷过奖。”沈清辞垂下眼帘,“臣女只是据实陈述所见所疑。真正推动大局的,是王爷擒获柳承宗的雷霆手段,以及陛下圣明决断。”

“不必自谦。”萧珩摇摇头,“你的密折,恰逢其时。柳承宗的口供,虽咬出了沈恪,但避重就轻,将主谋之责尽数推给一个待审的尚书,自己只认从犯,显然背后有人指点,想要丢车保帅。你的密折,则从沈府内部、过往疑点、乃至后宫安宁的角度,勾勒出一个更庞大、更阴险的阴谋轮廓,让皇兄无法将此案仅仅视为一件走私贪渎案。这才是撬动僵局的关键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:“尤其是你提及生母遗物中的‘边关’、‘账目’,以及皇后凤体欠安与‘外邪侵扰’。前者将沈恪的嫌疑与边关直接挂钩,后者则巧妙地将后宫可能与本案牵扯。虽未明言,但暗示已足够。皇兄最忌惮的,一是边关不稳,二是后宫不宁。你都点到了。”

沈清辞沉默片刻:“臣女只是将所知疑点和盘托出。至于陛下如何联想,非臣女所能控制。”

“控制得很好。”萧珩看着她,“不越界,不妄言,却字字要害。这份分寸感,不像个久居深闺的少女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探究。

沈清辞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或许是生死之间走过一遭,又蒙冤受屈,看清了许多事,也谨慎了许多。”

萧珩未再深究,转而道:“今约你,是有几件事告知,亦有几事相询。”

“王爷请讲。”

“第一,三司会审进展不顺。沈恪老奸巨猾,只承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可能被柳承宗利用职权之便,在部分边贸文书上行了方便,坚称对走私详情一无所知,更非主谋。所有指向他的账目节点,他皆推给下属或柳承宗伪造。柳承宗则一口咬定沈恪是主谋,但除了那几处已被查封的仓库和账目,拿不出更核心的证据,对资金最终流向、朝中其他同党,皆称由沈恪单独掌控,他不知情。双方僵持,背后之人断尾净,线索看似又断了。”

沈清辞并不意外。沈尚书能做到户部一把手,绝非易与之辈。柳承宗背后的人既然敢让他攀咬,也必然做好了切割。“王爷方才说‘看似’?”

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:“第二件事。玄影从柳承宗身上搜到的那枚白色碎片,经秘密查验,已初步确认其材质为‘暖玉髓’,产于极北苦寒之地,产量稀少,前朝宫廷曾少量用以制作皇室信物或赏赐重臣的玉佩组件。本朝开国后,此物罕见于宫中。但据内务府老档案记载,约二十年前,先帝曾赏赐过一批暖玉髓给几位皇子及有功勋贵,其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包括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,以及……已故的端慧太子,还有几位如今已不在世的宗亲老臣。而碎片上的纹路,经拼接复原模拟,与玄影早前给你的那半朵莲花铁片,确有可能同出一源,是一种名为‘九品清净莲’的变体纹样。此纹样,在先帝晚年和当今陛下登基初年,一度在部分宫廷器物和赏赐品上出现过,后被逐步废止。”

暖玉髓!先帝赏赐!九品清净莲!时间点指向二十年前,涉及先帝、今上、已故端慧太子(萧珩一母同胞的兄长)!

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“蓝先生”的信物,竟牵扯到如此久远和敏感的宫廷旧事?

“王爷是说……‘蓝先生’可能是当年受过先帝此类赏赐的皇子、勋贵或其后人?甚至……与已故端慧太子有关?”这个猜测太大胆,沈清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。

“只是可能之一。”萧珩神色凝重,“范围依然很广。且时隔多年,赏赐记录未必完整,物品也可能流转、遗失、甚至被仿制。但这至少是一条明确的调查方向。玄影已在暗中排查所有与此相关的人物及家族,尤其是那些……后来家道中落、或行事转为低调的。”

沈清辞想起生母林姨娘。她是否也因为发现了沈尚书与佩戴此类信物之人的关联,才遭灭口?

“第三件事,”萧珩继续道,语气放缓了些,“是关于你的安全。你密折一上,虽得皇兄‘安心’之谕,但也彻底站在了明处,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。林婉如母女不足为虑,但她们背后的贵妃,以及那个‘蓝先生’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柳承宗狱中险些被毒,沈恪也遭遇一次未遂,下一次,未必不会针对你。凤仪宫的侍卫可护你府内周全,但出了府,仍需万分小心。今约你在此,也是因为此处相对安全,我已提前布置。”

“多谢王爷提醒,臣女自会谨慎。”沈清辞确实感到压力倍增,“王爷今相询之事是?”

萧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正是那枚从柳承宗身上得来的暖玉髓碎片,以及那半块黑色铁莲。“这两件东西,你生母可曾留下任何关于其来源、归属的只言片语?或者,在你整理遗物时,有无发现能与之对应、或能解释其含义的物品?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东西。”

沈清辞仔细看着那两片残件,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残破信笺、碎布、旧钥匙……信笺提到过“信物”、“凭证”,但未描述具体形状。碎布和钥匙似乎与此无关。

她摇摇头:“生母遗物中,有一些残笺提及‘信物’,但未有具体描述。此外多是些零碎旧物,暂时看不出与这两物的直接关联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不过,臣女发现生母似乎习惯将重要信息分散隐藏,或许还有未被发现的线索。另外,那些残笺中反复出现‘边市’、‘商队’、‘灭口’等词,时间跨度颇长,似乎生母很早就开始留意,并持续记录了某些事情。”

萧珩若有所思:“持续记录……若她真有此习惯,或许会有一份更完整的记录,只是藏得更深,或者……已被销毁。”他将两片残件重新包好,“此事我会让玄影继续追查。你这边,也再多留心。任何细微发现,都可让止戈或碧荷传递。”

“是。”沈清辞应下,想了想,问道,“王爷,陛下对皇后娘娘宫中用度的查验,可有结果?”

萧珩神色微黯:“太医院初步查验,皇后旧用的安神香中,确实混有极微量的‘幻罗草’粉末,此物久用可致人精神萎靡、气血渐亏,产生忧思郁结之象,与寻常体虚症状相似,不易察觉。剂量很小,若非特意针对此物查验,很难发现。香是内务府按旧例所供,经手环节众多,目前尚未查到具体是何人做手脚。但足以证明,你当初的判断无误,皇后娘娘凤体长期受损,是有人刻意为之。”

果然!沈清辞握紧了茶杯。对一国之后下手,如此隐忍长期,所图必然极大。“幻罗草……此物来源?”

“南方湿热山林中有产,但宫中太医说,北地某些特殊药材商也可能有存货,常作为某些偏方辅料,管控不严。”萧珩眼神冰冷,“又是一条可能与边贸走私牵连的线索。”

走私网络输送的,可能不仅仅是货物钱财,还有这些害人的东西!

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河水流淌的隐约声响。两人都意识到,他们面对的是一张何等庞大而危险的网。

就在这时,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,夹杂着伙计劝阻和某人略显高亢的声音。

“……哦?听雪间有人?是哪位雅客在此?本王今兴起,也想临河听风,这间位置最佳,倒要看看是谁占了先。”

这声音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慵懒和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
萧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低声道:“是福王,萧玦。”

福王萧玦,当今圣上的三弟,贵妃所出,向来以风流闲散、不涉朝政自居,但实际在宗室和部分勋贵中颇有影响力,是贵妃一系在明面上最重要的支柱之一。他此刻出现在漱玉轩,绝非偶然!

沈清辞心头一紧。福王突然到来,还要闯“听雪”间?

萧珩迅速对她做了个“稍安勿躁”的手势,自己则调整了一下坐姿,脸上那几分倦意瞬间变得明显,还轻轻咳嗽了两声,瞬间变回了那个“体弱多病”的九王爷模样。

几乎同时,雅间的竹帘被人从外面略显粗鲁地掀开。

一个身着华贵紫袍、头戴金冠、约莫三十出头、面皮白净、眉眼间与皇帝有两三分相似但略显浮肿的男子出现在门口,正是福王萧玦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,以及一脸惶恐的茶楼伙计。

萧玦目光扫过室内,看到萧珩时,脸上立刻堆起惊讶又热情的笑容:“哎呀!我当是谁,原来是九弟在此!真是巧了!九弟今好雅兴,竟也来这漱玉轩品茶?”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沈清辞身上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和玩味,“咦?这位是……?”

萧珩在沈清辞起身前,已缓缓站起,身体还似是无力地微晃了一下,抬手虚掩唇又低咳一声,才略带“虚弱”地笑道:“三皇兄,咳咳……确是巧。今天气和暖,太医嘱咐需适当出行透气,便来这河边坐坐。这位是沈尚书府的三小姐,沈清辞。”他介绍得坦然,随即对沈清辞道,“清辞,这位是福王殿下。”

沈清辞依礼敛衽下拜:“臣女沈清辞,参见福王殿下。”姿态恭谨,低眉顺目。

“沈尚书家的三小姐?”萧玦笑容不减,眼神却更加饶有兴致地在沈清辞身上打了个转,“哦……本王想起来了,可是前些子在宫中宴席上,机敏过人、救了皇后娘娘的那位沈三小姐?果然是钟灵毓秀,气质不凡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九弟,你与沈三小姐这是……?”

萧珩神色自若,语气平静无波:“清辞姑娘于医道颇有心得,前次皇嫂不适,她亦曾献策。我近旧疾似有反复,心中不安,听闻清辞姑娘颇通调理之道,故特请来一叙,请教一二。恰逢其府中多事,在此说话,也便宜些。”理由冠冕堂皇,将私会解释成了“问诊”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萧玦哈哈一笑,不等萧珩邀请,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,在茶席旁的空位坐下,“九弟身子要紧,是该好好调理。沈三小姐既有此能,不妨也给本王瞧瞧?”他半真半假地伸出手腕,眼神却带着一丝轻佻的试探。

沈清辞垂眸,不卑不亢:“福王殿下说笑了。殿下尊体康健,神完气足,岂是臣女这等浅薄医术所能置喙。九王爷乃是宿疾缠身,情况特殊,臣女不过略尽绵力,提供些养生浅见罢了,万万不敢称‘请教’。”

萧玦收回手,似笑非笑:“沈三小姐过谦了。如今京城谁不知,沈三小姐慧眼如炬,不仅精通医理,还心思缜密,能察人所不察。”他这话,隐隐指向密折之事。“沈尚书眼下……唉,也是时运不济。沈三小姐居于府中,想必也颇为不易吧?”

这是在试探她对沈尚书一案的态度,以及她目前的处境和心境。

沈清辞依旧低着头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父亲之事,自有朝廷法度明断。臣女身为女子,唯有谨守闺阁,静待结果。”

滴水不漏。

萧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面上笑容依旧:“好一个‘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’。沈三小姐深明大义,难怪能得皇后娘娘青睐,九弟赏识。”他看向萧珩,“九弟,你与沈三小姐‘问诊’可结束了?若不介意,本王今便在此叨扰,与九弟品茗闲谈一番,如何?”

他这是赖着不走了,显然是想近距离观察萧珩与沈清辞的互动,甚至扰他们可能的进一步交流。

萧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“疲色”:“三皇兄愿留下共饮,自是求之不得。只是我今出来久了,精神有些不济,怕是不能久陪皇兄畅谈。”

“无妨无妨,略坐坐就好。”萧玦示意伙计换上新茶,全然一副主人姿态。

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紧绷。萧珩“病弱”地倚着窗棂,偶尔低咳。沈清辞眼观鼻鼻观心,安静地坐在一旁,尽量减少存在感。萧玦则谈笑风生,从茶道说到书画,又从京城趣闻说到北境风光,言语间似无意般多次提及“边贸”、“商旅”,目光却时时掠过沈清辞和萧珩。

沈清辞心中明镜似的。福王此来,绝非偶遇。要么是得到了她和萧珩在此会面的风声,特意来搅局、试探;要么就是他一直派人暗中关注萧珩或自己的行踪。无论如何,这都表明,贵妃一系的触角,远比想象中伸得更长,也更加警觉。

大约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,萧珩的“咳嗽”似乎加剧了些,脸色也更显苍白。沈清辞适时起身,恭敬道:“王爷,您该回去服药歇息了。臣女所言调理之事,您需静心遵从,切忌劳神。”

萧珩“虚弱”地点点头,对萧玦道:“三皇兄,恕我不能奉陪了。”

萧玦见也探不出更多,便顺势笑道:“九弟保重身体要紧。本王也该回去了。沈三小姐,好生照料九弟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照料”二字。

萧珩在止戈的搀扶下起身,沈清辞落后一步跟着。萧玦也一同出了雅间,目送他们下楼。

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,萧珩脸上那层“病弱”才缓缓褪去,眼神恢复清明锐利,只是眉头微锁。

“福王盯上我们了。”沈清辞低声道。

“不止是盯上。”萧珩声音沉冷,“是警告,也是示威。他在告诉我们,我们的一举一动,未必能完全瞒过他们的眼睛。今之后,你的处境,会更危险。”

沈清辞默然。她早有预料,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直接。

“不过,他今亲自现身,也暴露了他的急切和不安。”萧珩分析道,“三司会审停滞,北境在查,宫中也在查,他们感受到了压力,所以急于摸清我们的底牌,扰我们的节奏。尤其是你,沈清辞,你现在是他们眼中极不稳定的变数。”

“王爷,接下来我们该如何?”沈清辞问。

萧珩沉吟片刻:“你按兵不动,在府中深居简出,继续整理线索,但更要加倍小心饮食起居。外面的事,交给我和玄影。福王这一出,未必全是坏事,至少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了对手的阵脚。至于那暖玉髓和莲花纹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既然指向了二十年前的旧事,那我们就往更深处挖。或许,该去拜访几位……已经很久不问世事的老人家了。”

马车在渐沉的暮色中驶向尚书府。沈清辞回头望去,漱玉轩的轮廓已隐没在街巷之后,但福王萧玦那看似热情却暗藏机锋的眼神,仿佛仍在眼前。

短暂的茶楼交锋,预示着更激烈的风暴正在酝酿。而关于“蓝先生”和二十年前宫廷旧事的线索,如同黑暗中露出的一截蛛丝,不知将牵引出怎样惊人的秘密。

下章预告: 暖玉髓线索指向二十年前宫廷秘辛,萧珩将拜访何人?福王的警告之后,沈府之内是否再起波澜?北境密查与宫中检验,能否取得突破性进展?而那个始终隐藏在幕后的“蓝先生”,真身是否会逐渐浮出水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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