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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晨光刺破冬的云层,带着一种苍白乏力的温度,勉强照亮了历经一夜惊涛骇浪的尚书府。松寿堂暖阁外,四名身着宫中侍卫服饰、腰佩长刀的健卒如同雕塑般肃立,他们目光锐利,气息沉稳,与沈府原有的护卫形成了鲜明对比。这是皇后懿旨留下的“凤仪宫侍卫”,无声地宣示着此处已受中宫庇护。

暖阁内,沈清辞已梳洗完毕,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。肩臂的烫伤被厚厚的药膏覆盖,疼痛已减轻许多,但心头那弦却绷得更紧。她端坐在临窗的榻上,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,目光却穿透窗纸,仿佛在凝视着前院的方向。

昨夜冯德海带来皇后口谕后,府内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。沈尚书被九门提督的人“请”走(最终未去成贵妃控制的宫中,而是去了刑部),府中上下人心惶惶。林婉如听说老爷被带走,先是惊怒,随即不知得了什么消息,竟反常地安静下来,只关起门来与沈明月说了许久的话,之后便称病不出。前院的管事们乱作一团,没了主心骨,只能勉强维持着府中基本的运转。

桂嬷嬷和春桃在天亮前先后悄悄返回。桂嬷嬷面色疲惫但眼神欣慰,低声道:“东西送到了,东华门外的小顺子很机警,立刻接了过去。”春桃则眼圈发红,显然是吓坏了:“小姐,奴婢跑到墨韵斋,铺子关着,敲了半天才有个小伙计开门,凶巴巴的。奴婢亮出玉佩,他才变了脸色,赶紧把东西拿进去了,什么也没说就把门关了……奴婢回来的路上,看到好多官兵在街上巡查,吓得腿都软了。”

沈清辞安抚了她们,心中却越发沉重。皇后反应迅速,派来了侍卫,暂时镇住了府内的牛鬼蛇神。萧珩那边想必已经收到了消息,墨韵斋的谨慎也说明局势紧张。但沈尚书被押往刑部,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西郊马场的人赃并获,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?皇帝的态度,又将如何?

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
“春桃,”沈清辞放下茶盏,低声道,“你去前院,找相熟的小厮或婆子打听打听,昨夜老爷被带走后,宫里或刑部可还有别的消息传来?府里其他各院,尤其是夫人和大小姐那边,有什么动静?注意,别让人看出刻意。”

春桃点头,擦了擦眼角,转身出去了。

“嬷嬷,”沈清辞又看向桂嬷嬷,“劳烦您去老夫人那儿一趟,将昨夜皇后娘娘派人来的事,委婉地说与老夫人知晓,也让老夫人安心。另外……看看老夫人那边,可听到什么风声。”

桂嬷嬷会意,也退了出去。

暖阁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。她起身,走到书架前,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医书翻阅,心思却全在梳理当前的局面。

西郊事发,柳承宗被捕,北狼使者落网。这是直指“蓝先生”和通敌叛国铁证的关键突破口。但柳承宗是贵妃兄长,位高权重,贵妃及其背后的柳家势力,绝不会坐视其倒台。他们必然会疯狂反扑。

反扑的方向,沈清辞能猜到几个:一是在朝堂上混淆视听,攻击萧珩“擅自动兵”、“构陷功臣”,甚至可能反咬萧珩与北境势力有染;二是在后宫向皇帝吹风,利用圣宠为柳承宗开脱,并将矛头引向皇后和沈清辞;三是继续对沈尚书施压或灭口,切断线索,让案子死无对证;四是对她这个关键的“证人”和“变数”下手,昨晚的搜查只是开始。

皇后派侍卫来,是保护,也是表态——她已决定与贵妃正面交锋。这固然让沈清辞安全了许多,但也意味着她被更深地绑在了皇后的战车上。

萧珩呢?他此刻在做什么?审讯柳承宗和北狼使者?与刑部、大理寺周旋?还是在暗中布置,应对贵妃的反击?

正思忖间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刻意提高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喊:

“三妹妹!三妹妹你在吗?你快出来看看啊!母亲……母亲她晕过去了!”

是沈明月的声音。

沈清辞眉头一皱。林婉如“晕过去”了?在这个节骨眼上?是真病,还是又想耍什么花样?

她放下书,缓步走到门口,并未立刻开门,只隔着门板问道:“姐姐莫急,母亲怎么了?可请了大夫?”

“请了,大夫正在路上!可母亲脸色白得吓人,一直念叨着父亲……三妹妹,你如今得了皇后娘娘青眼,又懂医术,快去看看母亲吧!妹妹,以前是姐姐不对,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……”沈明月的声音带着哀求,演技倒是比以往精湛了不少。

沈清辞心中冷笑。林婉如若真病重,沈明月第一反应不该是来找她这个“懂医术”的庶妹,而是该守着母亲,或者催促大夫。这分明是做戏,想引她离开松寿堂这个被皇后侍卫保护的堡垒。

“姐姐稍候,我这就来。”沈清辞语气平静,转身对屋内一名负责伺候的、皇后派来的宫女低声道,“劳烦姑娘,随我走一趟。皇后娘娘命我静养,但我嫡母抱恙,于情于理都该探望。只是我伤势未愈,还需姑娘在一旁照应。”她特意点明“皇后娘娘命我静养”和“伤势未愈”,既是说给宫女听,也是说给门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。

那宫女约莫二十出头,名唤碧荷,闻言立刻会意,福身道:“奴婢遵命。奴婢定当护好小姐。”

沈清辞这才打开房门。门外,沈明月果然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,眼睛红肿,见到沈清辞出来,立刻上前想拉她的手:“三妹妹,快!”

碧荷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,隔在了沈清辞和沈明月之间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:“大小姐,三小姐伤势未愈,行动不便,还请大小姐前面引路。”

沈明月被碧荷那宫中特有的、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气场一慑,动作僵了僵,讪讪地收回手,转身带路,嘴里还不住地说着林婉如如何“突发急症”。

一路行至林婉如所居的正院,果然见下人们神色惶惶,进进出出。屋内传来低低的呻吟声。沈清辞步入内室,只见林婉如躺在床上,脸色确实有些苍白,双目紧闭,眉头紧锁,额上覆着湿帕子。但沈清辞一眼便看出,她呼吸平稳,眼皮下的眼珠偶尔微微转动,哪里是晕厥,分明是在装病。

“母亲!”沈明月扑到床前,哭声更大了,“三妹妹来看你了!”

林婉如“悠悠转醒”,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沈清辞,眼眶立刻红了,伸出手颤巍巍地想要抓住她:“清辞……我的儿……你父亲……你父亲他……”

沈清辞没有靠近床榻,只站在碧荷身侧,微微福身:“母亲安好。父亲之事,女儿也听说了。皇后娘娘仁厚,既已过问,想必自有圣裁。母亲还需保重身体,莫要过于忧心,反伤了本。”

她这番话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“关切”,又抬出皇后,暗示此事已非内宅妇人可以置喙。

林婉如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恼恨,但很快又被哀戚取代:“话虽如此……可我这心里,七上八下……老爷为官清正,怎会……定是有人陷害!清辞,你如今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得上话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求求娘娘,在陛下面前为你父亲美言几句?哪怕……哪怕只是让老爷少受些苦楚也好啊!”说着,竟挣扎着要坐起来。

沈明月也在一旁帮腔:“是啊三妹妹,如今只有你能帮父亲了!”

沈清辞心中明镜似的。这对母女,一个装病示弱,一个唱和哀求,目的无非是想利用她去向皇后求情,甚至可能想借此探听皇后和萧珩那边的口风,或者……将她卷入为沈尚书辩白的浑水之中,一旦她开口为沈恪求情,就等于变相承认沈恪“可能有冤”,反而会打乱萧珩和皇后的部署。

“母亲,姐姐,”沈清辞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皇后娘娘凤体违和,且后宫不得政,此乃祖宗法度。清辞人微言轻,蒙娘娘垂怜,赐药养伤已是天恩,岂敢以家事烦扰凤驾,更不敢僭越政。父亲之事,自有朝廷法度、刑部审理。清辞相信,清者自清,若父亲果真无辜,陛下圣明,必不会冤枉忠臣。”

她将“后宫不得政”、“朝廷法度”抬出来,直接堵死了林婉如的请求,更点明“清者自清”,暗指沈尚书是否无辜,自有公论。

林婉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那副病弱哀戚的样子几乎挂不住。她盯着沈清辞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,半晌,才幽幽叹道:“你……你如今是翅膀硬了,眼里没有我这个母亲,也没有你父亲了。也罢,也罢……”

“母亲若无事,清辞便不打扰母亲静养了。”沈清辞懒得再看她演戏,行礼告退,带着碧荷转身离开了正院。

走出院门,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。

看来,林婉如和沈明月,是绝不会安分了。她们与贵妃那边,是否已经有了更直接的勾连?

回到松寿堂不久,春桃也打听消息回来了,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,眼神却亮晶晶的,带着兴奋和后怕。

“小姐!打听到了!”春桃屏退其他丫鬟,凑到沈清辞耳边,压低声音飞快地说,“前院的小福子说,天刚亮那会儿,宫里就来了人,不是找老爷的,是直接找了管家,传了陛下口谕!说老爷……老爷暂时在刑部‘协助调查’,让府中一切照旧,不得妄动,更不许任何人出京!还有,今早的早朝,听说吵翻天了!”

“哦?”沈清辞精神一振,“仔细说说,早朝如何?”

“小福子也是听门房老张头说的,老张头的侄子在宫门外当差,听下朝的官员议论的。”春桃努力回忆着,“好像是有御史弹劾九王爷,说……说九王爷无诏擅调兵马,夜袭朝廷命官驻地(指西郊马场),形同谋逆!还说九王爷与北境来人私下会面,恐有勾结!对了,还有人弹劾老爷,说户部账目不清,北境粮草损耗巨大,疑有贪墨,要求严查!”

果然!贵妃一系的反扑开始了!而且来势汹汹!直接给萧珩扣上了“擅调兵马”、“形同谋逆”、“勾结北境”的帽子,这是要将萧珩和北境之事彻底搅浑!同时,继续攻击沈尚书,试图将水搅得更浑,甚至可能想借此迫沈尚书就范。

“然后呢?陛下如何说?九王爷和……其他大臣没有反驳吗?”沈清辞追问。

“具体的就不清楚了。”春桃摇摇头,“只听说陛下当时脸色很不好看,但没立刻发作。九王爷好像……好像没上朝?弹劾他的时候他不在。倒是有几位将军和大理寺的官员出来说话,说西郊之事乃奉密旨而行(不知真假),柳指挥使涉嫌通敌,证据确凿,九王爷是奉命擒拿。双方吵得很厉害,后来陛下就退朝了,让相关人等去御书房候着。”

奉密旨而行?沈清辞心中一动。这可能是萧珩和皇后事先准备好的说辞,用来解释他调动力量擒拿柳承宗的合法性。但“密旨”真假,恐怕又会成为新的争议点。皇帝让去御书房,显然是想控制局面,亲自过问。

“还有别的吗?关于老爷的?”沈清辞问。

“关于老爷的……好像刑部尚书出来说了几句,说案情正在审理,不便多言。但弹劾老爷的那几个御史咬得很紧,说边关将士浴血奋战,后方却有人中饱私囊,天理难容,要求即刻将老爷下狱严审。”春桃担忧地看着沈清辞,“小姐,老爷他……不会真的……”

“清者自清。”沈清辞再次吐出这四个字,语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寒意。沈尚书是否贪墨粮草,她不确定,但与北狼勾结、害死生母,却是铁证如山。此刻他被多方攻击,不过是咎由自取,是“蓝先生”势力与反“蓝先生”势力博弈中的一环。她同情不起来,只担心案子能否顺利查下去。

“对了,”春桃忽然想起什么,“小福子还说,他早上偷偷去刑部大牢附近转悠,想打听消息,看到好几拨不同的人在大牢外头探头探脑,有宫里的公公,也有穿着富贵像是哪家府上管事的,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……都被刑部的官差拦住了,没让进。”

刑部大牢成了焦点。贵妃想接触沈尚书,萧珩和皇后的人必然严防死守。这场博弈,已经从西郊马场、从朝堂,延伸到了刑部大牢这个更具体的战场。

沈清辞沉吟片刻。沈尚书是关键人物,他知道太多关于“北狼”、“蓝先生”以及边关走私的内情。贵妃想灭口或控制他,萧珩想让他开口作证。他的口供,将直接影响案子的走向。

自己手里的生母铁证,是另一把利剑。但现在抛出,时机是否合适?是应该等萧珩那边审讯柳承宗有了进展,内外夹击?还是应该在沈尚书可能顶不住压力翻供或闭口时,作为重磅证据砸出?

她需要和萧珩沟通。

正想着,桂嬷嬷也回来了,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。

“三小姐,”桂嬷嬷低声道,“老夫人那边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
沈清辞心一沉:“老夫人怎么了?”

“不是身子,”桂嬷嬷摇头,“是心里。老夫人听说老爷被带走,又见宫里来了侍卫护着咱们院子,虽然老奴按您的意思说了皇后娘娘的恩典,但老夫人何等精明,岂会看不出这背后的凶险?她只是叹着气,说‘树欲静而风不止’,让老奴转告您,‘务必谨慎,明哲保身’,还让您……近期若无必要,莫要去她跟前请安了,免得……免得惹眼。”

沈清辞闻言,鼻尖微微一酸。老夫人这是怕自己连累她,也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,让她减少来往,避免被更多人注意到松寿堂的动静。这份苦心,她如何不懂?
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清辞低声道,“嬷嬷,替我多谢祖母。也请祖母宽心,清辞……晓得轻重。”

桂嬷嬷点点头,又道:“还有一事,老奴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时,隐约看到大小姐身边的红袖,鬼鬼祟祟地在后花园假山那边,跟一个面生的婆子说话,那婆子穿着不像府里的人,倒像是……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得脸的妈妈。老奴没敢靠近,她们很快也散了。”

红袖?与外人接触?沈清辞眼神一凝。林婉如母女果然没闲着。红袖是沈明月的心腹,她接触的外人,很可能来自柳家,或者贵妃的其他势力。她们想传递什么消息?还是接收什么指令?

“嬷嬷,您和春桃,这几要多加留意红袖,还有夫人院里所有进出的生面孔。但切记,只需留意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沈清辞吩咐道。她现在有皇后侍卫保护,林婉如明面上不敢如何,但暗地里的动作必须警惕。

“是。”桂嬷嬷和春桃齐声应道。

一上午便在各种消息和揣测中过去。午后,沈清辞借口要调配新的烫伤药膏,让碧荷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医女取几味药材(实则是传递一个平安且请求联络的信号)。碧荷很快回来,带回药材的同时,也带回一个用蜡丸密封的小纸条。

沈清辞避开旁人,捏开蜡丸。纸条上是萧珩熟悉的笔迹,只有寥寥数语:

“柳嘴硬,使者招供有限,仅认与柳私会,涉边贸。朝堂攻讦甚烈,陛下暂压。沈系关键,恐有变。证据暂勿动,待时。自保为上,切切。”

信息量很大。柳承宗果然不肯轻易开口。北狼使者承认了与柳承宗私下会面,涉及边境贸易(可能是走私的掩饰),但更深的内情可能还没挖出来,或者使者级别不够知晓。朝堂上争斗激烈,皇帝暂时压下了,态度暧昧。沈尚书成了关键,贵妃那边肯定全力施压,萧珩担心他会“有变”,可能是翻供,也可能是被灭口。萧珩让她暂时不要动用生母铁证,等待更好时机。最后再次叮嘱她自保。

沈清辞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掉,心中了然。局势果然胶着。萧珩和皇后占据一定优势(人赃并获),但贵妃势力反扑凶猛,皇帝的态度成为关键变量。沈尚书的口供,将成为打破平衡的重要砝码。

她不能等。或许,可以从林婉如和红袖那条线,找到一些突破口?她们与外界勾结,必然有所图谋。若能抓到她们传递消息或接受指令的证据,或许能成为压垮贵妃一系的又一稻草。

另外,生母铁证虽然暂时不用,但她可以开始暗中准备,比如誊抄关键部分,或者思考如何呈递才能发挥最大效果。

就在她沉思之际,院外忽然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:

“小姐,宫里有旨意到,请您前厅接旨。”

又有旨意?沈清辞心头一跳。是福是祸?
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带着碧荷和春桃,快步走向前厅。

前厅中,传旨的仍旧是冯德海。他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厅中除了沈府战战兢兢的管事,林婉如竟也强撑着“病体”来了,由沈明月搀扶着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死死盯着冯德海手中的绢帛。

“沈三小姐接旨。”冯德海展开绢帛。

沈清辞跪倒,林婉如和沈明月也连忙跪下。

“陛下口谕:沈氏清辞,前于宫宴护驾有功,皇后屡次褒奖,朕心甚慰。念其伤势需静养,特许其于府中安心调理,一应所需,可由宫中供给。另,着其将当宫宴前后所见所闻,及与沈尚书常相处所知,有关边关粮饷、往来人事之异常处,详加回忆,密写成折,三后由凤仪宫侍卫转呈御前。不得有误。钦此。”

口谕内容,让沈清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

皇帝竟然直接下旨,让她密奏!内容直指“边关粮饷、往来人事之异常”,且与沈尚书相关!这分明是皇帝对西郊之事和朝堂争议产生了疑虑,想从她这个“局内人”兼“有功之人”口中,听到一些“真话”!而且,让她通过皇后侍卫转呈,既给了皇后体面,也暗示了对皇后一定程度上的信任,或者……是一种制衡?

林婉如和沈明月显然也听懂了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。皇帝让沈清辞密奏沈尚书的“异常”,这简直是将一把刀递到了沈清辞手里!若沈清辞说出什么对沈尚书不利的话……

“民女领旨,谢陛下隆恩。”沈清辞压下心中波澜,叩首领旨。

冯德海将绢帛交给沈清辞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三小姐,陛下有口谕,此事关乎国本,望小姐秉持公心,据实以陈。皇后娘娘也让老奴转告,小姐但有所需,凤仪宫必全力协助。”说完,便拱手告辞。

沈清辞握着那卷明黄的绢帛,只觉得有千斤重。

皇帝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。这份密折怎么写,写什么,将直接影响皇帝对沈尚书、对柳家、乃至对萧珩和皇后态度的判断。写得好,可能成为扳倒“蓝先生”势力的关键一击;写得不好,或者被对手提前得知内容加以破坏,她可能万劫不复。

林婉如死死地盯着她,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狠狠地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两个字:“贱人!”

沈清辞恍若未闻,对碧荷道:“我们回去。”转身,挺直背脊,在皇后侍卫的护卫下,离开了前厅。

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真正开始。

三后,那份密折,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。

而她,必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刀尖上走出最精准的一步。

夜,再次降临。沈清辞坐在书案前,铺开特制的密折用纸,却久久未能落笔。

窗外寒风呼啸,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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