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至于吧……”
“不至于？”我忍不住笑了，“妈，你替我签字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这些？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替你签个字，又没让你真还钱……”
“那你让谁还？”
妈妈不说话了。
“弟弟跑了，你找我。他跑的时候，你知道吧？”
“……知道。”
“他跑之前，有没有告诉你钱还不上？”
“……说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他能想到办法……”
“想到办法？”我冷笑，“他想到的办法就是跑路，留下这个烂摊子给我？”
“你弟也不容易——”
“我容易？”我打断她，“妈，你知道我为了买这套房子吃了多少苦？你知道我和老公每个月还多少贷款？你知道我为了省钱，怀孕的时候连水果都舍不得多吃？”
妈妈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五十万。”我一字一顿，“你替我签五十万的担保，连问都不问我一声。”
“我是你妈……”
“你是我妈，所以你可以替我做决定？那我问你，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我什么？我生孩子的时候你来过吗？我每次回娘家，你问过我一句‘过得好不好’吗？”
妈妈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“我怎么跟你说话？”我感觉眼眶也有点酸，但我忍住了，“妈，你知道每次回家你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？”
她不说话。
“‘给你弟带了什么？’”
她张了张嘴，没反驳。
因为这是事实。
每一次，都是这句话。
“你弟喜欢吃什么什么，你下次带点来。”
“你弟的孩子要上幼儿园了，你给包个红包。”
“你弟最近手头紧，你借他点。”
借。
永远是借。
但从来没还过。
我借给弟弟的钱，加起来超过了十五万。
一分没还。
每次我提，妈妈就说：“一家人，计较那么多什么？”
一家人。
呵。
我什么时候是这个家的人了？
我从小就知道，在妈妈眼里，这个家只有一个孩子。
就是弟弟。
我不是孩子，我是弟弟的附属品。
是给弟弟提供帮助的工具人。
是泼出去的水。
“妈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最后问你一次。这笔钱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她看着我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就真忍心看你弟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你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不是弟弟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“你的养老钱呢？”
“给……给你弟买房了……”
“弟弟呢？他的钱呢？”
“他没挣到钱……做生意赔了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两个都没钱，就想让我一个人背五十万？”
妈妈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没想让你背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她说不出来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着她哭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三十年了。
我等了三十年，等一句“对不起”，等一句“我们亏欠你”。
等不到。
永远等不到。
3.
当天晚上，老公问我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坐在床边，盯着那张借条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