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能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。
用我最擅长的方式。
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“你看这个医生,手还挺稳的。”
“就是这个消毒水味,太难闻了,跟老刘身上的味道似的。”
“哦对,老刘就是我们班主任,那个说要倒立洗头的。”
“等开学了,我一定让他洗,还得用霸王防脱。”
“你说好不好?”
我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。
她没有回答。
但抓着我衣服的手。
力道似乎小了一些。
终于。
伤口处理完了。
两只手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。
膝盖也贴上了纱布。
她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下来的伤兵。
医生开了点消炎药。
嘱咐我们按时换药。
我付了钱。
扶着她走出诊所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送你回家吧?”
我问她。
她身体一僵。
猛地摇头。
反应很激烈。
抓着我衣服的手又收紧了。
“不……不回。”
她小声说。
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我明白了。
那个所谓的家。
对她来说。
可能不是港湾。
而是牢笼。
可是。
不回家。
她能去哪儿?
她一个女孩子。
还受了伤。
我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。
我犹豫了几秒钟。
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。
“那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跟我回家吧?”
她愣住了。
抬起头看我。
那双大眼睛里。
第一次有了惊讶这种情绪。
“你……家?”
“对,我家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。
“我家不大,就是个老小区。”
“我爸妈人挺好的,就是有点啰嗦。”
“我房间里有个小沙发,晚上可以给你睡。”
“就是……可能有点委屈你。”
我越说越没底气。
她可是周总的女儿。
住惯了大房子的千金小姐。
我家那不到八十平米的小破屋。
她能习惯吗?
她会不会觉得。
我是在图谋不轨?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她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。
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。
但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一颗定心丸。
让我瞬间安心下来。
我松了口气。
冲她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
“带你见见咱爸咱妈。”
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什么叫“咱爸咱妈”。
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了。
我偷偷看她。
她好像没听出问题。
只是低着头。
嘴角微微翘起。
路灯下。
她的侧脸。
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柔和。
我带着她坐上公交车。
正是晚高峰。
车上人挤人。
我用身体给她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。
让她靠在角落里。
她全程都很安静。
只是紧紧挨着我。
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猫。
车子摇摇晃晃。
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。
我看着玻璃上我们俩的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