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眨了几下眼睛,看着手里的钱若有所思。
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我下意识看向猪圈,年猪躺在地上呼呼大睡。
到了晚上,回到老家一直早早熄灯就睡的顾毅,反常地失眠了。
黑暗中,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那眼神我很熟悉。
是我们还在学校时,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依赖。
他见我没睡,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低,像是自言自语,
他说起小时候,母亲一次次被打得遍体鳞伤后,趁着父亲醉酒,抱着他想逃出村子。
他们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天都快亮了。
然后他父亲提着刀追上来,刀没架在他母亲脖子上,而是架在了他……的脖子上。
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,他父亲红着眼问他母亲,
“你再走一步试试?”
他说他永远都记得母亲眼神里的光,一下子就暗了下去。
黑暗里,顾毅的声音停顿了很久,
“你知道吗,”
他终于又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
“有时候我觉得,女人……真是一种……很难理解的生物。明明那么痛,那么怕,为什么还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,眼泪就落了下来。
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又酸又疼。
我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。
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松弛下来。
最后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,一觉睡到天亮。
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,阿姨站在门口,头发有些凌乱。
她看到床上的我们,明显愣了一下,
“啊……我……”
躺在床外侧的顾毅,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睁开了眼。
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阿姨看着他,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顾毅坐在床上,后背绷得笔直。
他突然扭头看着我,眼神平静,
“他死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“我爸……他死了。”
我们冲进屋子时,顾叔叔仰面躺在床上,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。
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把猪刀,下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,流到床上汇成一片。
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顾毅转过身,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阿姨脸上。
“去通知村里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