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我关上了窗户。
隔音不错,外面的吵嚷声顿时小了,只剩模糊的嗡嗡声。
郭刚还站在办公室里,喘着粗气。
“陈柏云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你真要做得这么绝?”
“绝吗?”我坐回椅子,“表叔,我爹教过我,做人要留余地。但余地是给人留的,不是给狼留的。”
他拳头攥紧,又松开,突然笑了:“行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!”
他摔门走了。
楼下,人群还没散。李支书在声嘶力竭地喊话,但没人听他的。
有人开始骂郭刚,说他惹事连累大家。郭刚推开人群往外走,周芳追在后面拉他,被他甩开。
我看着这出戏,点了烟。
烟抽到一半,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。
三爷爷来了。
老爷子八十岁了,拄着拐杖,背挺得笔直。他走到郭刚面前,什么话都没说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全场死寂。
郭刚捂着脸,瞪大眼睛:“三叔公,你……”
“我没你这样的侄子。”三爷爷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,“老陈家出殡,你带人堵路。老祖宗的脸,被你丢尽了!”
“是他先贪……”
“他贪什么了?”三爷爷拐杖重重一顿,“工资少发一百,当天就补,还多给你们两个月!这叫贪?你郭刚摸着自己良心说,这些年柏云亏待过谁?啊?”
郭刚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你们!”三爷爷转身,拐杖扫过人群,“一个个拿钱的时候笑嘻嘻,现在厂子关了,知道急了?早什么去了!”
没人敢吭声。
老爷子抬头看向二楼,我推开窗户。
“柏云。”他声音缓和下来,“下来,三爷爷跟你说句话。”
我掐灭烟,下楼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我走到三爷爷面前,他伸手拍了拍我胳膊:“孩子,委屈你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,我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但厂子不能关。”三爷爷接着说,“这么多人要吃饭。你爹在天上看着,也不忍心。”
我看着老爷子花白的头发,想起小时候他给我糖吃,说云娃长大了要有出息。
“三爷爷。”我说,“厂子关不关,看大家表现。今天我先去给我爹上坟,烧点纸,跟他说说这几天的事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三爷爷的叹息,还有郭刚压低的咆哮:“你就看着他这么狂?”
我没回头。
走到村口,工程队的卡车正在装设备,轰隆隆响。包工头看见我,跑过来递烟:“陈总,真撤啊?”
“撤。”
“可惜了,路修一半……”
“不可惜。”我接过烟,没点,“该修的路,迟早会修。不该走的人,走了也好。”
上车前,我最后看了眼工厂方向。
郭刚还站在那儿,死死盯着我。那眼神我熟悉,赌徒输光最后一分钱时的眼神。
恨,怒,还有穷途末路的慌。
5
谣言是从周二开始传的。
先是说我在城里的公司要破产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
又说我在外头得罪了人,人家扬言要卸我条腿。
最离谱的是说我关厂是为了赖掉供应商的钱,准备卷款跑路。
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我去村里小卖部买烟,老板老张眼神躲躲闪闪,找钱时手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