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搞砸了，不仅是我，可能整个团队的努力都要因为我的临场失误而打折扣。
陆阎王现在心里一定在咆哮着“废物”、“蠢货”……
然而，预想中的冰冷怒骂没有出现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，那道只有我能听见的心声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压抑着的烦躁，无比清晰地砸进我脑海：
「数据源是亚太区三季度季报备注第七项，交叉引用市场部内参九月刊，这老头故意找茬，她脸都白了，撑住啊林浅，别慌，想想你核对资料时的样子，快想起来！」
不是骂我？
我猛地一怔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浮木。
那股奇异的、来自他的、带着急切暗示的心声，像一道电流窜过我的神经，亚太区三季度季报，备注第七项，市场部内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，我想起来了，那份补充资料！
几乎就在王副总准备抛出更尖锐质疑的下一秒，我抬起头，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，语气恢复了平稳：“王副总的问题提得很好。
关于这项数据的来源，在我们报告附录第三页的附注里有详细说明，它主要援引自亚太区三季度行业季报，具体在报告备注第七项，同时我们交叉核对了市场部内部参考九月刊的相关分析，两者的趋势指向是一致的。
之所以在正文中没有进一步展开，是基于整体篇幅和重点突出的考虑，如果您需要，会后我可以将更详细的比对资料提供给您。”
我的语速不快，但条理清晰，指出了具体的文件和位置。
王副总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具体地反击，他眯了眯眼，还想说什么。
这时，陆沉开口了，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惯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力度：“这个细节团队前期做过多次复核，林经理的解释是准确的。
王总感兴趣的话，后续可以让市场部提供完整备份，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。”
他一锤定音，王副总悻悻地撇撇嘴，没再纠缠。
我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，偷偷瞟了陆沉一眼，他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下一个发言者，侧脸线条依旧冷硬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我听见了。
在他替我解围的那一瞬间，那心声飞快地掠过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
「还行，没白提醒。」
会议结束后，我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工位，灌了一大杯凉水才压住惊魂，同事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说我反应快，临危不乱。
我只能苦笑，心里清楚，要不是那关键的一句“提醒”，我今天死定了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陆沉，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，一边用最严苛的标准摔打你，一边又在关键时刻悄悄给你递台阶，精分吗？
还有，他那心声，今天听起来，好像跟平时那种天花乱坠的吐槽不太一样。少了点乱七八糟的臆想，多了点焦灼
没等我想明白，内线电话响了，陆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，听不出情绪：“林浅，来我办公室。”
5
该来的总会来。
我收拾了一下心情，敲门进去。
他站在窗边，背对着我，似乎在俯瞰楼下的车流，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“今天反应还算及时。”他开口，没提王副总，也没提那个尴尬的失误，只是平淡地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