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萧猛地扯下听诊器,扔在地上。那种指甲抓挠的声音似乎已经近在咫尺。
就在这时,放在修复台上的《天启诡案》自动翻页了。书页翻动的速度极快,带起的风吹灭了桌角的蜡烛。
书页停在最后一页。
并没有文字记载,只有一幅极度写实的白描画。画面是一个狭窄的地下室视角,画面的上方画着一扇长方形的气窗。而在那气窗之外,趴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没有头发,皮肤像风的橘子皮一样皱缩,最恐怖的是他的脸——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一张裂到耳的大嘴。
画中的怪物,正双手扒着气窗的边缘,把那张无面脸紧紧贴在玻璃上,往里窥视。
林萧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。他僵硬地抬起脖子,目光缓缓上移,看向地下室上方那扇唯一的气窗。
那里,一张发黄的、没有五官的脸,正静静地贴在玻璃上。
9
气窗玻璃上没有雾气,那张脸是爽的,燥得像是一张已经在沙漠里暴晒了三个月的羊皮纸。
林萧手里的裁纸刀刀刃在颤抖,但他没有退后。地下室的空间太小了,退无可退。他眼睁睁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面皮紧紧贴在钢化玻璃上,随着压力的增加,原本平整的皮肤表面挤压出无数细密的褶皱,像是一团正在揉搓的废纸。
“咔嚓。”
那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,而是骨头错位的脆响。窗外的那个东西为了挤进来,主动折断了自己的肩膀。
紧接着是肋骨。一连串如同爆竹般的闷响过后,那个东西原本宽大的躯瞬间坍缩成了一软塌塌的面条,顺着只有二十公分宽的气窗缝隙滑了进来。
首先落地的是那双手。指甲很长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,指尖触碰到水磨石地面的瞬间,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紧接着是那颗光秃秃的头颅,然后是那具扭曲的身体。它像是一滩被打破的鸡蛋,啪嗒一声摔在地上,然后迅速像充气一样重新鼓胀起来,骨骼在这个过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复位声。
它站了起来。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林萧,那张几乎裂到耳的大嘴微微张开,里面黑洞洞的,没有舌头,只有一股陈旧的墨汁味扑面而来。
林萧大吼一声,肾上腺素压过了恐惧。他猛地跨前一步,手中的重型裁纸刀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狠狠地劈向怪物的颈动脉——如果它有动脉的话。
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怪物的脖颈。
没有鲜血喷溅,没有切割肉体的阻力。那一刀像是砍进了一团浓稠的烟雾,又像是划过了一道全息投影。惯性带着林萧向前踉跄了两步,差点撞进怪物的怀里。
怪物毫发无损。它脖子上被切开的地方没有伤口,只有几缕黑色的墨气在翻滚,随后迅速愈合。它甚至没有躲避,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那张空洞的大嘴似乎咧得更开了,仿佛在嘲笑这物理世界里苍白无力的反抗。
林萧回身挥出第二刀、第三刀。刀刃疯狂地在那具枯黄的躯体里穿梭,但这具身体介于虚实之间。它是历史的投影,是文字构成的幽灵,现代工业制造的钢铁无法伤及它分毫。
怪物抬起了一只手,那只手慢得像是生锈的齿轮,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,缓缓伸向林萧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