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。
“我姓陈，在公司了六年了，跟周敏是同一批进来的。”
我来了精神。
“陈姐，你了解周姐吗？”
陈姐叹了口气。
“太了解了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“你知道她为什么工资一直涨不上去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怀孕过。”
我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姐说：“2019年，周敏怀孕了。赵总知道后，把她从行政主管的位置调到了档案室。”
“等等，”我打断她，“周姐以前是行政主管？”
“是啊。”陈姐说，“2018年，公司让她代理行政主管，得挺好的。结果2019年她一怀孕，赵总就说她身体不方便，让她去档案室‘休息’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休完产假回来，发现主管位置没了。”
“被谁顶了？”
“没人顶。”陈姐苦笑，“赵总说暂时不设主管，让大家各各的。周敏就从行政主管变成了普通行政，工资从6000降到4500。”
我握紧了筷子。
“她没抗议？”
“抗议什么？”陈姐摇头，“她一个人带孩子，老公在她怀孕的时候跑了。她不敢得罪公司，怕丢工作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刘思思来了。周敏带她，手把手教了两年。去年赵总说要提拔新人，直接把刘思思升成了行政主管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周敏呢？”
“周敏还是普通行政，还是4500。”
陈姐看着我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林主管，周敏在这公司了8年，没请过一天假，没出过一次错。结果呢？”
“她怀孕，被调岗降薪。她带徒弟，徒弟踩着她往上爬。”
“你说，她能不跑吗？”
我坐在那里，半天没动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周姐的8年，是这样过来的。
下午，我去档案室翻旧文件。
我想看看，2019年周姐调岗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。
翻了半天，我找到一张调岗通知。
上面写着：
“因员工周敏身体原因，经公司研究决定，将其从行政部调至档案室。”
身体原因。
说得真好听。
明明是怀孕。
我继续翻。
突然，我看到一张表格。
上面是2019年的年终奖发放记录。
我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王主管，5000。
老张，3000。
老李，2000。
刘思思，2000。
……
我翻到最后，也没有看到周敏的名字。
她没有年终奖。
我又去翻2020年、2021年、2022年、2023年的记录。
每一年，周敏都在年终奖的名单里消失。
连续五年，她没有拿过一分钱年终奖。
我的手有点抖。
一个了8年的员工，五年没有年终奖。
而她带出来的徒弟，每年都有。
这还是“遗漏”吗？
这是故意的。
傍晚，我又去了周姐家。
还是没人。
我在楼下等了一会儿，看见一个小女孩放学回来。
七八岁的样子，背着书包，一个人走。
我认出来，这是周姐的女儿。
“小朋友，你妈妈呢？”
小女孩看了我一眼，警惕地往后退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妈妈的同事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