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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绮森声音里全是不耐,
“要别人捐赠就态度好一些,什么死死活活的。人家又不欠他的。星燃都妥协到这种程度,为什么还要不依不饶。”
魏星燃昂起头颅,带着一贯的矫揉造作的语气,
“捐赠可是很疼的。我为了陈同哥,做出那么大牺牲,不感谢我也就算了,人还要玩消失吗?”
曲晚双手叉在前,冷嘲道:
“消失?的确,人都销户了,怎么不算消失。”
蒋绮森愣在原地,她皱起眉头不解问道:
“什么意思?”
曲晚不耐地把死亡证明发给蒋绮森,
“人都死了,自然不用签什么离婚协议。”
“可陈同是国家栋梁,目前正在走评定烈士程序,他没亲人,自然需要你的签字。”
蒋绮森立刻提高声音叫嚣,
“曲晚!你是个医生,怎么能够陪着他胡闹!连生死这种事情都能够开玩笑了吗?”
我死了,曲晚不再顾忌什么,只是冷冷笑道:
“蒋绮森,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。你天天沉溺于温柔乡里,你打开新闻看看,都有媒体报道了。”
“怎么?你的意思是全世界都在陪着陈同演戏?”
蒋绮森颤颤巍巍打开手机,头版头条便是我去世的消息。
我的履历被放在新闻里。
第一次论文变成第一作者,蒋绮森陪我熬了无数的夜。
第一次开始带学生,蒋绮森还笑呵呵地以家属的名义照顾学生的衣食起居。
我的每一条经历,都是充满了我的蒋绮森的点点滴滴。
而新闻里的照片,甚至找的都是当初蒋绮森陪我去拍的。
我满意地点了点头,那时候我还是研究所的所草,并不是化疗时那病恹恹的样子。
一旁的魏星燃眼睛滴溜溜地转,忽然想到了什么,小声安慰道:
“我们不还没有见到姐夫么…说不定是姐夫给我们开的玩笑…”
多积累的愤怒让曲晚再也忍受不了。
他一把拉起恍惚的蒋绮森的衣领,把他带到了太平间。
曲晚一脚把蒋绮森推到在地,眼里全是厌恶,
“要看尸体是吧?行啊,你好好看看,好好看看躺在这里的人是谁?!”
蒋绮森被推得才缓过神来。
她咽了咽口水,缓缓站起,哆哆嗦嗦地一点一点掀开白布。
枯瘦、苍白,死了都在皱着眉头的我赫然闯入蒋绮森的眼帘。
我站在一旁,瘪了瘪嘴,有些恼怒蒋绮森。
要是她在我死前不要闯入病房就好了,化妆师还能给我弄好看些。
蒋绮森朝后打了几个趔趄。
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定了定心神,才再次望向我。
忽然,蒋绮森开始剧烈地晃动我,
“陈同!别演了,我来了,你赶紧醒来!我不喜欢你这样!”
她忽然想到了什么,把魏星燃推到我的面前,
“喏,捐赠者我已经带来了。你快醒来,别闹了,我们立刻做脊髓移植!”
魏星燃第一次见到蒋绮森这样,他被吓得花容失色,尖叫,
“姐姐,姐夫已经死了。你别这样,我害怕,我是星燃啊!”
“我不要捐赠!深哥!你答应过我,不让我捐赠的啊!”
蒋绮森第一次对魏星燃的请求置若罔闻。
忽然,她想到了什么,用尽力气按在魏星燃的肩上。
强迫魏星燃跪了下去,带着小心翼翼地语气讨好道:
“是不是因为之前他惹你生气了,所以你不愿意醒?没关系,我让他向你道歉!”
说罢,蒋绮森按着魏星燃的头就要让他给我磕头。
魏星燃尖叫着连连求饶。
直到曲晚看不过去,怒斥道:
“醒醒吧,蒋绮森,人都死了,你还来演什么?!”
他冷冷开口,打破蒋绮森的伪装,
“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,要不是你的纵容,陈同也不用死!你知道陈同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!”
“狗男女,祝你们长长久久,百年好合!”
蒋绮森原本机械重复的手滞在了空中。
这三年,每次进了ICU抢救,最后醒来我都会失望。
那个想见的人永远不会出现。
我打电话给蒋绮森,她只会敷衍我再让等一个月,她保证把魏星燃带回来。
那时候我还有治愈的希望,曲晚告诉我,只要能够匹配脊髓,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。
可一个又一个月过去,我只是在无尽折磨中不断失望。
即便我已经死了,被着导管的痛苦似乎还在让我感同身受,
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魏星燃趁着这个间隙赶紧逃了出来。
他瑟缩着脖子,慌忙不跌地跑出了太平间。
曲晚恶心地拧了眉头,他叫来医院保安,只是冷冷道:
“在我面前演戏没用。给陈同留些体面吧。你记得烈士评选程序签字就行。”
可没想到,蒋绮森只是找人扛起我的尸体,面无表情,
“什么烈士?陈同本没有死。我要带他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