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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“哐当!”

沉重的锈铁门板砸下的巨响,如同丧钟的最后余音,在狭小管道里沉闷地回荡。老K佝偻的身影和门外刺眼的白光一同消失,只留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恶臭。劣质营养液、机油、铁锈、腐烂物、排泄物……混合成一股粘稠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,死死糊在口鼻上。

陈默蜷缩在冰冷的金属网格角落,身体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木偶。背后粗糙的摩擦伤辣地疼,手腕内侧那道撕裂的旧伤,在刚才的挣扎中再次崩开,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冰冷的手臂缓慢流下,滴落在身下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上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嗒…嗒…”声。

剧痛和虚弱如同冰冷的铅块,灌满了四肢百骸。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。颅骨深处,那引爆“蝶锁”风暴后的撕裂感还在隐隐作痛,而右眼窝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此刻更像一个冰冷的漩涡,不断吞噬着他残存的力气和体温。

但比身体伤痛更刺骨的,是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。

老K塞给他的便携式扰器。

扁平的,边缘沾着黑乎乎的油污,表面覆盖着划痕。此刻,它正闪烁着一种极其不祥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。光芒微弱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,一明,一灭。像垂死心脏的最后挣扎。

每一次红光闪烁,都伴随着一股微弱的、但极其清晰的脉冲电流,顺着陈默紧握它的手掌,蛇一样钻进他的手臂,狠狠刺入他的神经末梢!每一次脉冲,都带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麻痹感和……颅骨内部那空洞右眼窝深处,一次针扎般的灼痛回响!

这玩意儿在“工作”。用简单粗暴的电磁噪音,强行覆盖、扰着他身体里散发出的、被公司系统判定为“极端危险维度污染”的信号波动。把他变成一块“烂石头”。

代价,是这种持续不断的、如同酷刑般的神经鞭笞!

“呃……”陈默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,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更浓的血腥味。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,混合着血水和污垢,冰冷地贴在皮肤上。他必须动!老K的警告如同冰锥扎在脑子里——清除组最多三分钟!三分钟后,他那间破公寓就会成为死亡坐标,然后,整个城市的下水道和老鼠洞都会被翻个底朝天!

包括这里!

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剧痛和折磨!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沾满血污和油污的左手死死抠住身下冰冷的金属网格!粗糙的网格边缘割破了掌心,带来新的刺痛,却成了此刻唯一的支点!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沉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管道里回荡。他像一条搁浅在滚烫礁石上的鱼,靠着左手和膝盖的支撑,一寸一寸,拖着沉重如灌铅的下半身,朝着老K所指的管道深处——爬去!

每一次移动,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背后的擦伤摩擦着粗糙的网格,如同砂纸在打磨血肉。手腕的伤口随着用力,汩汩地渗出温热的液体。更可怕的是手中那个扰器!每一次红光闪烁带来的脉冲,都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、僵直!有好几次,他几乎脱力趴下,脸重重砸在冰冷的网格上,鼻腔里瞬间充满了污水蒸腾上来的恶臭!

爬!

指甲在冰冷的网格上刮擦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留下暗红的血痕。

爬!

汗水混着血水,从额头滚落,模糊了仅存的左眼视线。

爬!

扰器的红光如同跗骨之蛆,在昏暗的管道里规律地明灭,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身体的一次剧颤和右眼窝深处的一次灼痛回响。
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。身后,似乎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、金属靴底踩踏管道壁的震动回声!是幻觉?还是清除组真的如跗骨之蛆般追来了?

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血管,带来一股超越极限的蛮力!

“啊——!”陈默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,左手和膝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猛地向前一蹿!

前方管道的尽头,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豁然张开!不再是封闭的管道壁,而是一个向下垂直的、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!

洞口边缘,残留着锈蚀断裂的巨大链条和扭曲变形的金属导向轮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味和一种……陈年血腥与绝望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货运升降井!

老K说的废弃升降井!

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,瞬间点燃!陈默顾不上查看下方的情况,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,朝着那漆黑的井口边缘——翻滚了下去!

没有坠落感。

只有短暂的、令人心悸的失重。

“砰!”

身体重重砸在某种坚硬、冰冷、布满厚厚灰尘和油污的金属平台上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,喉咙口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!手中的扰器脱手飞出,在平台上弹跳了几下,发出“哐啷啷”的声响,暗红色的光芒在翻滚中疯狂闪烁了几下,随即被厚厚的灰尘覆盖,光芒变得极其微弱。

他躺在冰冷的平台上,如同濒死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灰尘。左眼的视野一片模糊,全是飞舞的金星和黑斑。

这里……就是井底?

他艰难地转动脖子,仅存的左眼费力地适应着这里更加昏暗的光线。

微弱的光源来自井壁高处几个早已损坏大半、接触不良的应急灯,发出惨绿或幽蓝的、时明时灭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这个巨大空间的轮廓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被遗弃的工业竖井底部。锈迹斑斑的巨大升降平台,如同搁浅的钢铁巨兽,沉寂在厚厚的灰尘中。四周是布满冷凝水珠和厚重油污的冰冷井壁,上面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危险警示符号和意义不明的巨大涂鸦。空气中除了灰尘和机油味,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……**焊接金属的焦糊味**?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无数废弃电子元件堆叠散发出的、带着微弱臭氧的“金属坟墓”气息。

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高处应急灯接触不良时发出的、极其细微的“滋滋”电流声。

老K说的“锈心”……在哪里?

陈默挣扎着想撑起身体,寻找出口。就在这时——

“嗒……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,毫无征兆地,从平台下方、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更深处传来!

脚步声很轻,却异常清晰,在死寂的竖井底部激起空洞的回响。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……从容。

陈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!残存的意识拉响了最高警报!他屏住呼吸,仅存的左眼死死盯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——平台边缘的阴影深处!

一个身影,缓缓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,走了出来。

逆着高处应急灯惨绿幽蓝的、闪烁不定的微光。

首先看到的,是一双鞋。不是靴子。是某种厚实的、沾满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……胶底工作鞋。

然后,是裤腿。同样沾满油污,布料粗糙厚重,像是某种耐磨的工装裤。

再往上……

一件同样油腻、磨损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工装围裙,罩在一个极其瘦削、甚至有些佝偻的身体上。围裙的带子在背后松松地系着。

最后,是头。

没有头发。整个头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如同冷却熔岩般的、暗红发亮的……**焊疤**!那疤痕狰狞扭曲,一直延伸到右侧脸颊和脖颈,将右耳彻底熔毁,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。左耳倒是完好,挂着一个粗糙的、由废旧电路板边角料改造成的巨大耳环,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。

他的脸……大部分被一个巨大的、结构异常复杂粗糙的金属呼吸面罩覆盖着。面罩由不同型号的废弃金属管和过滤罐粗暴焊接而成,连接处还闪烁着不稳定的、幽蓝色的焊接电弧残光!几粗大的、包裹着破烂绝缘胶皮的电线,从面罩后方延伸出来,连接到他背后一个鼓鼓囊囊的、同样由废弃金属焊接而成的方形背包上,背包里隐约传来低沉的、如同老旧引擎般的嗡鸣。

面罩上方,仅露出的额头部分,也布满了细密的金属焊接痕迹和植入接口的疤痕。而在那双眼睛的位置……

没有眼睛。

或者说,取代眼睛的,是两个深深嵌入眼窝的、由无数细密齿轮、生锈弹簧、扭曲铜丝和劣质光学镜片粗暴拼凑而成的……**复杂机械结构**!那结构暴露在外,没有任何保护罩,镜片上布满了划痕和污垢,几细小的金属探针如同昆虫的触角,在镜片前方极其轻微地伸缩、转动。

此刻,那两团冰冷、杂乱、非人的机械结构,正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咔哒…咔哒…”的齿轮啮合声,镜片深处,两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猩红色的光点,如同毒蛇的瞳孔,精准无比地……**锁定了**平台角落、蜷缩在灰尘中的陈默!

焊疤!

那个老K口中的老疯子!

他就站在那里,像一具从工业废料堆里爬出来的、半人半机械的恐怖造物。焊接面罩下传来沉重、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呼吸声,伴随着背包里老旧引擎的低沉嗡鸣,在这死寂的竖井底部,构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两团暴露在外的、不断“咔哒”作响的机械义眼,冰冷地“看”着陈默。猩红的光点如同烧红的针尖,刺在陈默的皮肤上。
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块。高处的应急灯发出“滋啦”一声短促的爆响,惨绿的光线猛地闪烁了一下,将焊疤那覆盖着狰狞焊疤的头颅和冰冷的机械义眼,映照得如同爬出的恶鬼。

陈默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,几乎要破膛而出!手中的扰器在灰尘里微弱地闪着暗红的光,每一次闪烁带来的神经刺痛,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用尽力气,试图发出声音:“老K……让我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
焊疤覆盖着金属面罩的脸,极其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。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,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。他那只挂满废弃电路板耳环的左耳,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仿佛在接收着空气中无形的信号。

紧接着!

他背后那个方形金属背包里,老旧引擎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!变得尖锐而急促!

同时,他那两团暴露在外的机械义眼中,齿轮啮合的“咔哒”声瞬间变得密集、狂乱!镜片深处那两点猩红的光点猛地亮起!如同被浇了油的炭火!

一股强烈的、带着实质恶意的“扫描感”,如同冰冷的探针,瞬间笼罩了陈默全身!尤其是——他那空洞的右眼窝!

`[检测:异常生物信号……高熵污染……]`

一个冰冷、破碎、带着明显电子合成痕迹的意念碎片,如同生锈的刀片,直接刮擦过陈默的听觉神经!声音的来源,赫然是焊疤那覆盖着焊接面罩的头部!

扫描感如同冰冷的水,瞬间退去。机械义眼中狂乱的“咔哒”声也骤然停止。猩红的光点依旧亮着,却多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**困惑**?

焊疤覆盖着金属面罩的头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
转向了升降平台深处、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角落。

那里,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金属构件、扭曲的管道、破损的电子仪器外壳……像一座由工业垃圾构成的小山。

而在那片垃圾山的阴影下,紧贴着冰冷湿的井壁……

一块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合金挡板。

挡板表面,布满了经年累月的污垢和冷凝水珠。

就在那污浊的挡板表面……

用某种暗红色的、早已涸凝固的涂料(或许是油漆?或许是……血?),潦草地涂抹着一个图案。

线条粗犷,歪歪扭扭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仓促的力道。

一只**蝴蝶**的涂鸦。

翅膀展开,形态扭曲,几道代表花纹的线条如同撕裂的伤口。

那涂鸦本身,并无任何异常。

但就在焊疤那冰冷的机械义眼“看”过去的瞬间!

就在陈默那只空洞的右眼窝深处,因为刚才的剧烈扫描而再次传来灼痛回响的刹那!

那只画在锈蚀挡板上的、暗红色的、死寂的蝴蝶涂鸦……

它的一只翅膀边缘……

极其极其轻微地……

**向上蜷曲了一下**。

像被无形的火焰燎过,又像……沉睡的活物,在某种同源的下,极其艰难地……

**动了一下。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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