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曜的沉睡,像突然抽走了林默大脑中的导航芯片和半个灵魂。那份无处不在的毒舌吐槽、精准的情报支持、以及关键时刻的神力援护骤然消失,留下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。林默第一次真正体会到,独自一人面对这庞大而黑暗的世界,是何等滋味。
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不安。凌曜沉睡前留下的最后线索——“江城、赵敬尧、医院、副院长、倒卖器官”——像一把冰冷的钥匙,指向了一个更深、更污秽的罪恶泥潭。
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“专项经费”,重新办了一张“李伟”的证件,然后悄然离开了林岗市,乘坐最不起眼的长途汽车,前往江城。
一路上,他只能依靠自己。观察环境、规划路线、警惕潜在的监控……这些原本有凌曜在背后查漏补缺的工作,现在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。他变得更加沉默,眼神也更加锐利,像一头被迫提前独立的幼兽,努力调动所有感官,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求生。
抵达江城第一医院时,正值午后就诊高峰。庞大的人流和喧嚣的环境,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,但也带来了新的挑战——他必须像真正的侦探一样,靠自己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有价值的线索。
他挂了一个普通号,在神经外科的候诊区坐下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。他看到了墙上赵敬尧那张儒雅微笑的专家介绍,也看到了导诊台前,患者家属为了一个加号而对护士苦苦哀求,更看到了一个穿着考究的助理模样的人,不动声色地将某些患者引向另一个方向,而另一些患者则被礼貌地告知“赵院长号已满”。
“果然有猫腻。”林默心中冷笑。他起身,假装去开水间,实则靠近了那个助理所在的区域。他听到助理压低声音对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说:“……专家会诊需要额外费用,这个不在医保范围内,您看……”
老者面露难色,搓着粗糙的手指,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蹒跚着走开了。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这熟悉的套路,与钱四海之流如出一辙,只是披上了“医疗”这层更神圣、也更残酷的外衣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默像个幽灵一样在医院里游荡。他利用就诊、探病、甚至假装迷路等各种借口,摸清了神经外科病房、赵敬尧门诊室、VIP休息室的大致位置和安保情况。他发现赵敬尧身边明里暗里至少有四名保镖,行动规律,警惕性很高。直接接近几乎不可能。
没有凌曜的神力协助,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——观察和接触。
第三天下午,转机出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。林默看到一个年轻人拄着拐杖,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由一位老妇人搀扶着,艰难地挪动。老妇人脸上那种混合着心痛、愤怒与绝望的表情,林默在钱四海的受害者脸上见过。
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,在他们在长椅休息时,假装偶然坐在旁边。
“妈,算了,别说了……”年轻人声音虚弱。
“凭什么不说!赵敬尧那个畜生!要不是他非要那五万块红包,用了那批劣质耗材,你怎么会感染,怎么会……”老妇人说到激动处,眼泪涌了出来,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下去。
林默适时地递过去一包纸巾,用温和的语气问道:“阿姨,您刚才说……赵敬尧主任?”
老妇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也或许是林默此刻朴实的外表让她放下了戒心,她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将儿子的遭遇说了出来:他儿子本是轻微的脑梗,被赵敬尧夸大病情,索要巨额红包,手术中使用来路不明、疑似劣质的支架,导致术后严重感染,最终为了保命不得不截肢。
“我们去,他让保安把我们轰出来!去投诉,本没人管!他上面有人啊!”老妇人紧紧抓着林默的手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,“我儿子才二十四岁,他这辈子……毁了啊!”
年轻人陈阳把脸埋在剩下的那只手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
林默看着陈阳空荡的袖管,听着老妇人绝望的控诉,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。赵敬尧的罪,罄竹难书!
他表明了自己“调查记者”的伪装身份(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),承诺会尽力揭露真相,但需要更多证据。陈阳母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,将保留的部分病历、缴费单据、甚至一段偷偷录下的与赵敬尧助理交涉的录音,都提供给了林默。
通过陈阳母子,林默又陆续联系上了其他几位受害者家属——女儿因使用过期抗生素过敏致死的张大姐,妻子因无力支付红包被拒诊最终病逝的王大爷……每一个家庭背后,都是一场因赵敬尧而起的悲剧。林默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这些血泪证词和物证,内心对赵敬尧的意,也随着每一份证据的增加而愈发坚定。
第三天夜里,林默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整理着这些证据。没有凌曜的帮助,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,进度缓慢,且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就在这时,一个微弱得如同蚊蚋、却无比熟悉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:
“笨……笨蛋……才三天……就把自己……搞得……这么狼狈……”
林默猛地坐直身体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:“神君?!你醒了?!”
“嗯……算是……活过来了……”凌曜的声音依旧虚弱,但那份特有的调侃劲儿回来了几分,“让你……独当一面……看来……还早得很……”
“少废话!感觉怎么样?”林默急切地问。
“死不了……就是还有点……虚……”凌曜顿了顿,似乎在感知外界的信息,“你这边……看来收获不小啊……赵敬尧这老小子……罪证都快堆成山了……”
“但这些还不够致命,尤其是他倒卖器官的核心罪行,我们还没摸到边。”林默沉声道。
“放心……本神醒了……接下来的事……就好办了……”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“我们先把他这身‘名医’的皮……扒下来!让他尝尝……身败名裂的滋味!”
随着凌曜的苏醒,那片笼罩在林默意识中的黑暗被驱散。虽然凌曜依旧虚弱,无法动用大规模神力,但他的回归,意味着精准的导航、即时的情报和那份并肩作战的底气,回来了。
林默看着窗外江城的夜色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。
猎,进入了新的阶段。有了凌曜的辅助,他有信心将赵敬尧这颗毒瘤,连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