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课间，林暮雪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向教师办公室。这是学习委员的常工作，她需要把上周的数学作业交给助教批改。
走廊里挤满了课间活动的学生。林暮雪小心地避开人群，却在楼梯转角被人撞了一下。
作业本散落一地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撞她的是个大二的男生，慌忙蹲下来帮忙捡。
林暮雪也蹲下身，这个动作让她裙摆上移了一小截。她迅速伸手按住裙边，脸颊微红：“没、没事的，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男生不好意思地挠头，视线却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暮雪？”
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林暮雪抬起头。程野站在楼梯上方，手里拿着文件夹，正低头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在她散落的作业本上停留，然后落在她按住裙摆的手上。
“学、学长。”林暮雪连忙站起身，动作有些慌乱，“我……我不小心把作业本弄掉了。”
程野走下楼梯，蹲下身帮她捡起最后几本。他的手指在碰到作业本时，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。
很轻的触碰。
林暮雪像受惊般缩回手。
程野的动作顿了顿，将作业本递给她：“小心点。”
“谢谢学长。”林暮雪接过本子，抱在怀里。她微微低头，从这个角度，程野能看到她衬衫领口内隐约的黑色蕾丝边缘，昨夜见过的，熟悉的黑色。
程野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，“脚没事了吧？”
林暮雪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嗯！已经不疼了。谢谢学长昨天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不时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程野侧了侧身，挡住那些视线：“快去交作业吧，要上课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林暮雪点头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学长……你脸色不太好，要好好休息。”
她说得很轻，说完就快步离开了。
程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，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她手背时的温度。
“程野？”
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程野转过身。苏晓站在楼梯口，手里捧着两本书，温柔地看着他：“刚才那是……宣传部的林学妹？”
“嗯。”程野简短地应道，抬步往楼上走。
苏晓跟上他的脚步：“她好像挺依赖你的。昨天雨那么大，我听说她一个人在公交站……”
程野的脚步顿住。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就……一些同学在传。”苏晓的语气依然温柔，但眼里闪过一丝探究，“说她昨天没带伞，是你送她回家的？”
程野看了她一眼。苏晓的表情无懈可击，关切、温柔、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但他突然觉得很累。
这种累，和昨夜那种失控后的疲惫不一样。是一种更深的、对周围一切都感到厌倦的累。
“顺路而已。”他说，继续往前走。
苏晓沉默地跟在他身边。走到大三教室门口时，她轻声开口：“程野，你和薇薇……还好吗？”
程野没有回答。
他推开教室门，里面嘈杂的声音涌出来。林薇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低头玩手机，看到他进来，抬起头，眼睛还有些红肿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林薇薇先移开视线，低头继续玩手机。
程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将文件夹扔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前排的男生回头：“野哥，火气这么大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程野没理他，翻开课本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昨夜浴室门口，少女湿漉漉的眼睛，和T恤下若隐若现的身体。
还有今早，她衬衫领口内那抹熟悉的黑色。
以及那句轻声的“要好好休息”。
像羽毛，轻飘飘的，却落在他心上最痒的地方。
—
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。
林暮雪端着餐盘，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。她特意选了这个位置，斜对面就是大三学生的用餐区，能清楚地看到程野他们那桌。
程野、林薇薇、苏晓，还有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坐在一起。
林薇薇几乎没动筷子，一直在低头玩手机。程野安静地吃着饭，偶尔回应旁边男生的话，但明显心不在焉。苏晓坐在他斜对面，时不时给他夹菜，温柔地说着什么。
林暮雪小口吃着米饭，目光平静地观察着。
她能看出林薇薇握手机的手指很用力，指节泛白。能看出程野每次苏晓给他夹菜时，都会微微皱眉。能看出苏晓的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练习过。
三个人的戏，演得真累。
她正要收回视线，程野突然抬起头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嘈杂的食堂，在空中相遇。
林暮雪愣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、有些局促的笑。她微微低头，继续吃饭，耳却恰到好处地泛红了。
程野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直到旁边的男生推了他一把：“野哥，看什么呢这么入神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程野收回视线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汤很烫，他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晓关切地问，“烫到了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程野放下碗，拿起手机。
他点开微信界面，看着昨夜林暮雪发来的那条“谢谢学长”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。
打了几行字，又删掉。
最终什么也没发。
“程野。”林薇薇突然开口，声音很冷，“下午陪我练舞。”
是命令，不是询问。
程野抬起头：“我下午学生会要开会。”
“又是开会！”林薇薇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周围几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，“你最近怎么那么多会？是不是不想陪我？”
“薇薇。”苏晓轻声劝道，“程野是学生会副主席，校庆前事情多很正常……”
“我没问你！”林薇薇瞪了苏晓一眼，又看向程野，“你到底去不去？”
程野放下筷子，餐盘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整个桌子安静下来。
“我说了，要开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冷意。
林薇薇的嘴唇颤抖了一下，眼圈瞬间红了。她猛地站起来，餐盘都没端，转身跑出了食堂。
几个男生面面相觑。
苏晓叹了口气，看向程野：“你不去追吗？”
程野没说话，只是重新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。但林暮雪注意到，他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
程野放下了筷子。
“你们吃，我先走了。”他端起餐盘，走向回收处。
经过林暮雪这桌时，他的脚步没有停留。但林暮雪能感觉到，他的余光扫过了自己。
她低下头，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米饭。
直到程野走出食堂，她才抬起头，看向食堂门口的方向。
苏晓也站了起来，端着餐盘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