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峥语气淡了下来：“毕竟你是我…姜家人，她那般态度倒也正常。”
姜恩宁轻声追问：“莫非柔妃与嫡姐关系不好？”
“不好。”裴峥斩钉截铁：“你平时少和她来往。”
姜恩宁唉声叹气，装模作样：“平时我躲着她还来不及，哪里敢和她来往。”
裴峥哂笑了声，问：“我听说，你刚进宫，第一次去坤宁宫请安就被禁足一月，也是因为得罪了她？”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姜恩宁声音低落：“我越是忍气吞声，她越是得寸进尺。我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？”
裴峥想起她和自己第一次单独相处时，微微增加了音量：“你是窝里横？！”
姜恩宁：“…这话哪里见得？”
“我最烦窝里横的人了！”裴峥冷哼：“就你还敢自称我母妃的族妹，还想着当我养母？”
“我如果真的跟着你了，不得天天受闲气！”
裴峥越想越气。
姜恩宁：“…这话也不见得。”
裴峥大声冷哼一声：“你真烦人。”
姜恩宁道：“其实我，本来是想谢大皇子恩情的。”
“得到你这样的人的感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？”他反问。
姜恩宁没说话了。
送大皇子到文华殿，大皇子不耐烦挥了挥手：“行了，避着点柔妃。你快回自己宫里。”
姜恩宁浅笑嫣然：“大皇子殿下，下学时需不需要我来接？”
“想借着我去见父皇？还是想要我替你求情？”裴峥道：“哪个都别想！不用你来接。”
——
乾清宫。
陈德海候在乾清宫外，突然有司礼监小太监来找他：“老祖宗。”
陈德海看他一眼，问：“后宫又出事了？”
那小太监压低了音量，将今坤宁宫的闹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。
陈德海低声道：“…是大皇子殿下领走的姜昭仪吗，必须得告诉陛下才行。”
他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：“行我知道了。你先下去吧。”
小太监行了一礼：“是，老祖宗。”
乾清宫明间。
裴暎神容淡淡，批阅着永远看不完的折子，他不是刚登基时的新帝了，现在对着奏折很得心应手。
手边的茶杯快见底了，陈德海总是适时出现。
他先是躬身蓄满了茶水，又将地板上散落的、已经批阅完的奏折摞好，最后还没有退出明间。
陈德海轻声询问：“陛下，可要用些点心？”
裴暎停下了笔，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：“可以。”
陈德海立刻出去，将今几位嫔妃们送来的点心各自盛了一点，放在小碟子中带了进去。
裴暎扫了一眼，问：“都是哪宫送来的？”
陈德海一一介绍：“这是景阳宫淑妃娘娘送来的，这是钟粹宫安嫔娘娘送来的，这是储秀宫惜贵人……”
陈德海一一介绍完五位嫔妃送来的点心，小心觑了眼陛下的神色：“陛下，想先用哪种？”
裴暎懒懒朝后仰靠，没言语。
陈德海没招，先挑了个最不会出错的，将淑妃娘娘的点心摆在了帝王面前。
他无意提起：“禀陛下，今坤宁宫晨省，淑妃娘娘似与柔妃娘娘起了冲突？”
裴暎闭着眼睛仰靠，有宫女站在他身后，轻轻给他按摩头颈。
他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似乎是因为姜昭仪而起……”
陈德海陈述完，裴暎轻哼一笑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姜昭仪刚出坤宁宫，就遇见了大皇子殿下。大皇子殿下化解了矛盾，将姜昭仪带走，陪他走了一趟文华殿。”
裴暎嗓音散漫：“他瞎掺和什么？”
“罢了。他与柔妃素有恩怨，今也是不想姜家人被折辱。”裴暎淡淡吩咐陈德海：“这几柔妃来找朕，就拒了吧。”
“诺，奴才明白了。”
——
姜恩宁回到景阳宫时，坤宁宫的晨会已经散了，淑妃回到了自己寝殿中。
姜恩宁想起坤宁宫殿上，苏婉仪替她率先说了一句话，有些不解，又打算去她宫里闲叙片刻。
淑妃的婢女看见是她，行了一礼回去禀淑妃。
没一会儿，就躬身出来：“姜昭仪，请。”
淑妃邀她落座，面前是两杯袅袅氤氲的清茶。
姜恩宁嗓音绵软，率先道谢：“臣妾是来谢过淑妃姐姐的，柔妃针对臣妾时淑妃姐姐为臣妾辩了一句。”
“无妨。”淑妃神容如莲：“我本就和她早有嫌隙。”
姜恩宁懵懂地追问了句：“柔妃也针对过姐姐吗？”
淑妃无言。
姜恩宁没等到什么，和气一笑：“是臣妾莽撞。”
淑妃淡声回了句：“无妨。”
姜恩宁饮了口清茶，忽而失落下来：“臣妾真是有幸，分到了姐姐宫中。如若落到了柔妃手里，怕是早就被磋磨了。”
淑妃淡淡提醒：“我跟你说过的，她与昭贵妃不睦。你今为何和她针锋相对？”
姜恩宁叹了一口气，像是赌气的孩子：“她嘲讽臣妾，一见面就嘲讽臣妾，臣妾原来怕再惹陛下不高兴所以忍气吞声。如今复宠，只是稍稍顶撞她一次而已。”
她轻哼一声，撇过脸去。
余光里注视着淑妃的一举一动，她不是很信任淑妃，她与嫡姐应该关系淡薄，否则裴峥早就认她当养母了。
裴暎喜欢这样淡如莲水的性子吗，还是淑妃这清冷的模样是宫里独一份，所以对她格外纵容？
那为什么不叫她侍寝呢？反而恩宠寡淡，圣驾连景阳宫也很涉足。
淑妃没什么情绪起伏，只是说了句：“非得等到吃了大苦头才回头？别傻了，宫中可不一样。”
“你想你那是一时意气，但柔妃和追捧她的嫔妃可不这么想。她们以后不会轻饶了你，你一人能面对他们千言万语地污蔑吗？”
“等到真吃了大苦头，你怕是没命后悔了。”
淑妃说完，默而不语。
整个景阳宫都沉静下来。
姜恩宁良久才反应过来似的，神容惆怅，低声道：“谢过姐姐提点。臣妾先不打扰姐姐了。”
——
后宫因坤宁宫一事，对后宫局势有了不一样的看法。
今闹得这么不体面，陛下那怕是早就收到消息了，陛下会怎么做是她们今夜最想知道的事。
是夜，敬事房通传——姜昭仪侍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