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年军中的习惯让萧衍在天光微亮时便准时醒来。
宿醉的头痛并不明显，更多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满足感。他甫一睁眼，意识回笼的瞬间，便感受到了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。
柏清辞依旧沉沉睡着，侧身偎在他怀里，绯色的寝衣领口因一夜的翻动微微松散，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和精巧的锁骨。
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膛上，指尖纤细柔嫩。
往里灵动的眉眼此刻安然闭合，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呼吸清浅均匀，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。
萧衍没有动，甚至刻意放轻了呼吸，就这么垂眸痴痴地看着她。
晨光透过窗棂，在床帐内投下柔和的光晕，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。
没有了白里那份恰到好处的端庄与偶尔流露的狡黠，睡梦中的她显得格外柔软无害，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、依赖着温暖来源的小兽。
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、她的眼、她挺翘的鼻尖，最后落在那微微嘟起、还带着些许红肿的嫣红唇瓣上。
昨夜那些旖旎缠绵、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，让他喉头一紧，身体某处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。
但他终究克制住了。只是手臂不自觉地收拢了些，将她更紧密地圈进自己怀里，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彻底融入骨血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，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。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归属感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甚至觉得，若是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，也是极好的。
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，或许是怀抱微微收紧的动作惊扰了她，柏清辞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，秀气的眉头微蹙，似醒非醒间，无意识地在枕上蹭了蹭，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。
萧衍立刻屏住了呼吸，以为自己吵醒了她。
然而她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并未醒来，脸颊却无意识地在他膛上又蹭了蹭，像只寻求安抚的猫儿。
这个小动作让萧衍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，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因一个女子无意识的亲昵举动而心生如此巨大的愉悦。
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柏清辞才真正悠悠转醒。
意识尚未完全清明，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难以忽视的酸软，以及一种被温暖坚实怀抱包裹着的陌生安全感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线条流畅、肌理分明的膛，以及……自己搭在上面的手。
昨晚的记忆如同水般瞬间回笼，所有的羞涩、无措、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接触，一下子冲上脑海。
“轰”的一声，柏清辞的脸颊连同耳朵、脖颈，瞬间红透，比身上的寝衣颜色还要艳丽。她几乎是触电般地想收回自己的手，身体也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，逃离这令人尴尬的亲密。
“醒了？”
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，听起来比平柔和了许多。
柏清辞动作一僵，抬眸，恰好对上萧衍深邃的目光。他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，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，那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温柔和……某种满足后的惬意。
被他这样注视着，柏清辞更是羞得无地自容，连脚趾都蜷缩起来。她慌忙垂下眼睫，不敢与他对视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刚醒的软糯和浓浓的羞怯：“……嗯。”
她试图拉高锦被，将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去。
萧衍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模样，闷的性子开始作祟。
他非但没有松开她，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，让她无处可逃。
他低下头，凑近她通红的耳畔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敏感的肌肤上，感受到怀中的身子明显颤栗了一下。
“还早，再睡会儿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，然而那紧贴着她的、逐渐变得灼热和坚硬的某处，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信息。
柏清辞又不是傻子，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，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，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看着她连白皙的颈子都泛起了粉色，萧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喜欢看她这般羞窘的模样，这让他觉得，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，这个灵秀动人的女子，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。
但他到底还记得母亲的话，也心疼她的不适，没有再进一步动作，只是依旧抱着她，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温存。
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，觉得人生至此，似乎再无他求。
柏清辞僵在他怀里，一动不敢动，心跳快得如同擂鼓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健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，与他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。
这种亲密无间的拥抱，比昨夜更让她心慌意乱，却又隐隐有一丝陌生的甜意，在心底悄然蔓延。
晨光熹微，帐内暖融，一对新人以这般亲密无间的姿态，迎接着他们成为夫妻后的第一个清晨。
一个表面冷静，内心早已波澜壮阔；一个羞怯难当，却也在慢慢适应着身份的转变与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。
两人在床榻间无声地温存了片刻，直到外间传来侍女们轻缓的脚步声和准备盥洗之物的细微响动，萧衍才不得不松开怀抱。
他率先起身，动作利落地披上外袍，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光线，也稍稍缓解了柏清辞的窘迫。她连忙拥着锦被坐起，垂着头，不敢看他穿衣的身影，只觉得脸上热度未退。
“起身吧，稍后需入宫向皇伯父、皇伯母及皇祖母谢恩。”萧衍系好衣带，声音已恢复了平的沉稳，只是目光扫过她依旧绯红的耳尖时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“好。”柏清辞低声应道。
挽剑和品书适时地端着热水和衣物进来，伺候柏清辞梳洗。
当她坐到梳妆台前，看着镜中眉眼间不自觉染上几分娇媚风情的自己，以及颈侧一处若隐若现的红痕时，脸颊又是一热，慌忙用脂粉细细遮掩。
今需着正式品级大妆。
世子妃的冠服虽不及昨婚服繁重，却也依旧华丽庄重。
当她装扮停当，与早已等候在外的萧衍站在一起时，真真是一对璧人，郎才女貌，气度非凡。
萧衍看着她盛装之下更显端丽明艳的容颜，目光顿了顿，随即自然地伸出手，牵住了她微凉的手。
他的手温暖而燥，带着薄茧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柏清辞指尖微颤，下意识地想抽回，却被他紧紧地握住。
“走吧。”他语气平淡，仿佛这再自然不过，牵着她便向外走去。
被他这样牵着，柏清辞心中的紧张与羞怯似乎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。
她微微低头，跟随着他的步伐，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，仿佛有他在前，那些未知的宫廷礼仪和审视目光，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。
两人先去正院向靖北王与王妃敬茶。
王妃看着儿子紧握着儿媳的手，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，接过柏清辞奉上的茶时，更是悄悄塞给她一个厚实的红封，低声慈爱道：“好孩子，后衍之若敢欺负你，只管来告诉母妃。”
靖北王虽严肃，也对柏清辞勉励了几句，让她安心在王府住下。
敬茶完毕，两人便乘坐王府马车前往宫中。
马车上，空间狭小，两人并肩而坐。萧衍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，只是目光望向窗外。柏清辞偷偷抬眼看他冷峻的侧脸，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。这个人，似乎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。
入宫后，依礼先至皇帝处理政事的乾元殿外谢恩。内侍通传后，皇帝并未多留他们，只隔着帘子勉励了几句“夫妻和睦，早为皇家开枝散叶”之类的话，便让他们去皇后宫中。
皇后倒是亲切，拉着柏清辞说了好些体己话，又赏了不少东西，言语间对她颇为满意。
最后便是去太后宫中。太后见到他们，更是喜笑颜开，尤其是看到萧衍一直牵着柏清辞的手不曾放开时，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。
“好好好，看到你们小两口这般恩爱，哀家就放心了。”太后拍着柏清辞的手，又对萧衍佯嗔道，“衍之，可不许欺负哀家这乖巧的孙媳妇。”
萧衍难得地躬身应道：“孙儿不敢。”
从太后宫中出来，已是晌午。
回府的马车上，柏清辞总算稍稍松了口气。
宫中的规矩虽多，但帝后太后都算和蔼，并未为难她。
然而，刚回到凛渊轩，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沉重的冠服，王府内掌管事务的嬷嬷便带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，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。
“老奴给世子爷、世子妃请安。”嬷嬷行礼后，目光便落在了那张尚未整理的床榻上，笑容愈发意味深长，“按规矩，老奴前来收取喜帕，以便入宗祠存档。”
“喜帕”二字如同惊雷，瞬间将柏清辞炸得头皮发麻，刚刚消退的红再次汹涌地漫上脸颊，连脖颈都变成了粉色。
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本不敢看那嬷嬷和床榻的方向。
萧衍明显感觉到握在掌中的小手瞬间变得冰凉且微微颤抖。他侧头看了一眼羞得几乎要缩起来的妻子，再看向那等着执行公务的嬷嬷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并未松开她的手，反而上前半步，将她半挡在自己身后，隔绝了嬷嬷那过于“关切”的视线。他面色沉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只对那嬷嬷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放下吧，稍后自会有人送去宗祠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那嬷嬷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世子爷会亲自过问这种小事，还如此维护世子妃。
她不敢多言，连忙应是，示意侍女将空托盘放下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待到嬷嬷离开，柏清辞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散去些许，但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。她悄悄抬眼，看向萧衍依旧冷峻的侧脸，心中却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。他方才……是在护着她吗？
萧衍感觉到她的目光，转过头，对上她水润眸子里残留的羞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。
他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擦过她依旧滚烫的脸颊，动作自然亲昵。
“不必在意这些虚礼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饿了吗？传膳吧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，但那简单的动作和话语，却像一股暖流，缓缓注入柏清辞的心田。
她看着他，轻轻点了点头，第一次主动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。
或许，嫁给这个人，并没有她最初想象的那般糟糕。
这桩始于皇命的婚姻，似乎正悄然孕育出意想不到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