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宇和婆婆王琴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。
彼时许知夏刚刚拔掉尿管,正在护工的搀扶下,尝试着下地走路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冷汗湿透了病号服的后背。
病房门被推开,王琴的大嗓门先进来了。
“哎哟,都能下地了啊?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。”
她手里拎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,随意地往床头柜上一放。
周宇跟在后面,手里空空,看到许知夏苍白的脸色,眉头皱了皱。
“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医生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?”
许知夏没力气回答。
护工扶着她,慢慢挪回到病床上。
王琴走过来,掀开被子一角,看了看她肚子上贴着的纱布。
“啧,现在的医生就是小题大做,我当年生周宇,剖腹产,第三天就下地做饭了。”
“你这年轻人,身体就是娇贵。”
许知夏闭着眼,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。
周宇拉了张椅子坐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抱怨。
“知夏,我那边忙得焦头烂额,专门抽时间赶回来的。”
“你妈也真是的,这么大的事,怎么不早点跟我说?非要等你进了手术室才通知我,我这急急忙忙的,差点耽误大事。”
许知夏在心里冷笑。
是她妈没说,还是你本就没在意?
手术前一天,她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,打了三个电话,他一个没回,一个没接。
直到手术结束,他才回了一句:在开会,知道了。
王琴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,再怎么样也得等周宇回来再做手术啊。你一个人签字,多危险。这要是万一……呸呸呸,不说不吉利的。”
她话锋一转,又说:“知夏啊,你这手术花了多少钱?医保能报多少?”
“我跟你说,这钱可得算清楚。咱们家最近手头也紧,周宇他爸身体也不好,到处都要花钱。”
许知夏终于睁开了眼睛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妈付的。”
这三个字,让王琴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。
“亲家母还是疼你。这就好,这就好。”
周宇似乎也松了口气,他最烦处理这些钱款账务。
“那你好好养着,公司那边催得紧,我待会儿还得赶回去。”
他看了看手表,从进来到现在,总共不到十分钟。
“我让妈留下来照顾你。”
王琴立刻不乐意了。
“我哪有时间?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。再说了,这不有护工吗?花钱请来的,总得点活吧。”
她说着,又转向许知夏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。
“知夏,你也是当媳妇的,得懂事。”
“赶紧把身体养好,早点出院回家。家里一堆事没人管,衣服都堆成山了。”
“还有,你这次生病,周宇替你跟公司请了半个月假,全勤奖可就没了。你好利索了,赶紧回去上班,把钱挣回来。”
许知夏看着眼前这两个人,一唱一和,句句不离钱,句句不离他们的方便。
没有一句,是问她疼不疼。
没有一句,是问她想吃什么。
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,而是一个耽误了他们时间、浪费了他们金钱的麻烦。
许知夏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这就是她爱了五年,嫁了两年的男人。
这就是她尽心尽力孝顺了两年的婆婆。
心,一点点沉下去,沉到了无底的深渊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她轻声说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厌倦。
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”
周宇还想说什么,被王琴拉了一把。
“行行行,你休息,我们不打扰你。那我们先走了,有事让护工给我们打电话。”
两人说完,如蒙大赦般,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留恋。
病房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许知夏躺在床上,怔怔地看着天花板。
眼泪,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,病房门,再次被轻轻推开了。
她以为是护工,没有回头。
一个沉稳的、带着担忧的男声响起。
“夏夏。”
许知夏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风尘仆仆,手里却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篮新鲜的水果。
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的许知夏,他眼神里瞬间涌上心疼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是舅舅,赵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