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的顾时卿已经有了小大人的做派，他明亮的眸子怔怔地望着我，里面似有泪花闪现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他应该是想要抱抱我的。
可也许七岁的他懂得的道理过多，小小年纪便遵于男女大防之礼，并未有半分失礼逾矩之处。
我看着他停下的脚步，朝他走近，像以前一般捏了捏他的脸蛋，揉了揉他的发顶：
“知道啦，阿书姐姐不会忘了时卿的，不仅不会忘，还会想办法去看你，你在山上要乖乖的。”
顾时卿郑重的点头：“嗯！”
他这一去便是五年，五年间，我常常找各种理由去山上看他。
我不去打扰他，我只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他习武，他常穿着一身墨色劲装，马尾高束，身姿挺拔，剑光凌厉，动作敏捷，使起剑来行若流水。
他的身形已变得欣长，软糯糯的脸颊肉已变得瘦削，逐渐长成少年模样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浸湿了他的衣衫，他却丝毫没有懈怠。
举手投足间皆是意气风发，少年恣意。
一套招式行完，他已是满头大汗，他顾不上擦，颠儿颠儿的跑到我面前朗声道：“阿书姐姐，你又来看我了，”他从他的袖口中拿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给我，“太阳晒，阿书姐姐擦一擦吧。”
我接过帕子，站起身来，用他递给我的帕子，将他额头上滴如雨下的汗，轻轻拭去。
他脸上晕起了不自然的红，身子不受控的轻轻往后躲：“阿书姐姐，你……我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
我扯着他的衣袍没让他动：“不要动，这就好了。”
顾时卿则真的听话乖乖的站着，只是耳尖也红了，眼睛不敢看我。
我有些想笑，也有些想哭。
书中说他勤奋自律。如今亲眼所见，才知那“无一偷闲”的背后，是怎样的坚持。
而我也知道这份坚持，这份赤诚，后会成为刺向他的利刃。
而我，原先只是他生命轨迹的旁观者，哪怕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年，依旧是这样，我只是尽我所能的想让他生命中多些温暖，让他的人生不要那么凄惨。
可如今，他不是我翻书就能轻易翻过他一生的纸片人。
而是与我相处十几年，温柔的，乖巧的，克制的，隐忍的，用功的，知礼的活生生的人。
我从一个旁观者，到如今真正被他吸引，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有一次上山，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雨，我在山上下不去，暂时便住在山里。
我站在檐下，看着雨中挥剑的少年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剑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银弧。
那一刻，我想去告诉他，别练了，别那么辛苦，别走那条路。
不值得。
可我知道他不会听，不会停。
时辰到了，他收了剑，我撑伞去迎他，和他并肩走进屋内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打湿了我的裙摆。
我有些不敢去想象他的结局，我希望那一天慢一点，再慢一点到来，最好永远不要来。
可一切……皆如书中所写那般发展，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发生任何变化。
五年间，我自以为我去山上去的勤，不会错过他的每一丝一毫的变化，但是不是的，变化悄然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