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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。鸟鸣声清脆,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,抖落几滴露水。

如果不是队伍里那压抑的恐惧和血腥味,这本该是个惬意的山林清晨。

巴龙躺在用两粗树枝和几件衣服胡乱绑成的简易担架上,被两个手下抬着,走在最前面。他膝盖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——昨晚苏夜那随手一点,不仅让他跪下了,更直接震碎了他的膝盖骨。以凡间的医术,这双腿算是废了。但他此刻连呻吟都不敢,因为那个一样的青衣书生,就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三五步远的地方。

苏夜确实很悠闲。他一边走,一边吃着从清水镇出来时顺手买的糯米糍粑。糍粑用芭蕉叶包着,软糯香甜,里面还裹着花生碎和红糖,是很好的徒步零食。他吃得津津有味,偶尔还停下来,看看路边的野花,或者捡起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瞧瞧,完全不像是在闯龙潭虎,倒像是来郊游的。

抬着巴龙的两个手下,以及另外几个没受伤但吓破胆的五毒教外围弟子,个个脸色惨白,脚步虚浮,不时偷偷回头瞥一眼苏夜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昨晚那随手斩断毒虫、碎人手腕、点碎膝盖的一幕,已经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。

“还有多远?”苏夜吃完一个糍粑,擦了擦手,问道。

巴龙一个激灵,连忙回答:“回、回公子,翻过前面那个山头,就能看到黑水河了。沿着河往上游走,大概……大概再走两个时辰,就能到黑水峒。”

“哦。”苏夜点点头,从怀里又摸出个糍粑,“那快点,我赶着吃午饭。”

巴龙:“……”他忍着痛,催促手下:“快、快点!”

队伍沉默地在山路上行进。越往深处走,林木越茂密,光线也越暗。参天古树遮天蔽,藤蔓缠绕,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空气里除了草木味,还开始混杂着一股淡淡的、甜腥的怪异气息,像是某种植物或昆虫散发出来的。

苏夜神识微扫,发现周围树林里,潜伏着不少毒虫——色彩斑斓的蜘蛛挂在网中央,尾钩泛着蓝光的蝎子躲在石缝下,还有几条手臂粗的蟒蛇盘在树上,冰冷的竖瞳盯着他们。不过这些毒物似乎被某种气息震慑,不敢靠近,只是在远处窥视。

“你们五毒教,养虫子的手艺不错。”苏夜点评道,“就是环境差了点,湿气重,容易得风湿。”

巴龙不敢接话。

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终于翻过了第二座山。站在山顶向下望去,果然看到一条河流,蜿蜒在谷底。河水颜色很深,近乎墨黑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,流速缓慢,几乎看不出流动。这就是黑水河。

“沿着河走,上游。”巴龙指路。

下山的路更陡峭,好在这些五毒教弟子常年在山中活动,熟悉路径。苏夜更是如履平地,甚至还有闲心摘了几颗路边的野莓尝尝——酸酸甜甜,味道不错。

沿着黑水河向上游走,两岸景色越发荒僻。树木更加高大怪异,有些树皮呈现紫黑色,树叶形状扭曲;河边的石头也多是深色,上面长着滑腻的青苔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浓了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
偶尔能看到河边有些人工痕迹:折断的树枝上挂着褪色的布条,岩石上刻着模糊的虫形图案,地上还有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。显然,这里已经接近五毒教的活动范围。

“快到了……”巴龙声音发颤,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。

果然,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山谷豁然开朗。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出现在眼前,依山傍水,建着密密麻麻的吊脚楼,足有上百栋。这些吊脚楼比清水镇的更加粗犷高大,多用整的原木和厚实的木板搭建,屋顶覆盖着茅草或树皮。此时已是午后,不少吊脚楼里冒出炊烟,空气中飘来米饭和某种炖肉的香气,还夹杂着刺鼻的草药味。

谷地入口处,立着两座高大的木制瞭望塔,塔上隐约有人影晃动。这就是黑水峒,五毒教总坛所在的外围聚居地。真正的总坛核心,还在山谷更深处。

“停下!什么人?”瞭望塔上传来一声厉喝,用的是当地土话。

巴龙连忙用土话喊道:“是我!巴龙!有要事禀报长老!”

塔上的人显然认出了巴龙,但看到他被人抬着,又看到后面跟着的陌生面孔,立刻警觉起来。尖锐的竹哨声“咻——”地响起,划破山谷的宁静。

紧接着,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,从谷口两侧的树林里、岩石后,涌出数十个五毒教弟子!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短褂,腰挂竹篓,手持苗刀或吹箭,动作迅捷,转眼间就将苏夜一行人团团围住,刀锋箭尖对准了苏夜。

为首的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,身高近九尺,膀大腰圆,的上身刺满青黑色的纹身,仔细看,那纹身是一只狰狞的蝎子,从口一直蔓延到后背,蝎尾正好钩在左肩。他脸上也刺着蝎子的辅助纹路,眼神凶戾如野兽,太阳高高鼓起,气息浑厚,显然是个高手。

“巴龙,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?”光头大汉瞥了眼担架上的巴龙,用生硬的官话问道,目光却死死锁定在苏夜身上,“还有,这个中原小白脸是谁?敢伤我五仙教弟子,还敢闯黑水峒?活腻了?”

巴龙脸色惨白,想解释,却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哆嗦着说:“蝎、蝎长老……这位、这位公子是……是来找教主的……”

“找教主?”被称为蝎长老的光头大汉眉头一拧,上下打量着苏夜。苏夜此刻依旧是一身青衫,因为走路有些尘土,但气度从容,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糍粑,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更不像教主的客人。

“教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?”蝎长老嗤笑一声,“小子,不管你是谁,打伤我五仙教弟子,就是死罪!来人,拿下!先剁了手脚,喂蛊虫!”

周围弟子齐声应喝,就要动手。

苏夜叹了口气,把最后一口糍粑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。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“我就想找个人喝杯茶,怎么这么麻烦?”他看向蝎长老,“你是这里管事的?带我去见孙千,我不想重复第三遍。”

“狂妄!”蝎长老勃然大怒,他身为五仙教五大长老之一,掌管刑罚,在黑水峒地位尊崇,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?尤其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中原书生!

“给我上!用‘万虫噬心’!”蝎长老厉声下令。

他身后几名弟子立刻打开腰间竹篓,口中念念有词,双手结印。只见竹篓中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,每只只有米粒大小,但数量极多,汇聚成一片黑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,朝着苏夜涌去!这是五仙教的一种蛊虫,名为“噬心蚁”,一旦沾身,就会钻入皮肤,直攻心脉,让人痛苦万分而死。

同时,其他弟子也纷纷放出自己的毒虫毒蛇,或端起吹箭,瞄准苏夜。一时间,虫蛇飞舞,箭矢待发,气腾腾!

苏夜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虫,摇了摇头。

“虫子多了,也挺烦人的。”

他抬起右脚,轻轻踩了踩地面。

很随意的一踩,就像平时走路落脚一样。

“咚。”

一声闷响,仿佛不是踩在泥土上,而是踩在了一面巨大的鼓上。

以他脚尖落地点为中心,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震荡波,呈环形扩散开来!

没有飞沙走石,没有地动山摇。

但那些涌向他的黑色甲虫,在距离他还有一丈远时,突然全部僵住,然后“噗噗噗”地爆裂开来,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浆液!紧接着,所有被放出的毒虫毒蛇,无论在空中还是地上,全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瞬间毙命,尸体噼里啪啦掉了一地!

而那些端起吹箭的弟子,则感觉手中吹箭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,虎口崩裂,吹箭脱手飞出,在空中扭曲变形,然后“咔嚓咔嚓”断成数截,散落在地!

整个过程,不到一息时间。

山谷入口处,瞬间安静了。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,以及一些弟子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呼。

蝎长老脸上的狞笑凝固了,眼神从凶狠转为惊愕,再转为难以置信的骇然!他修炼蛊术四十余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手段!没有真气波动,没有法术痕迹,就是轻轻一踩脚,所有蛊虫全灭?这……这本不是武功!这是妖法!仙法!

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,握刀的手都在发抖。

苏夜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看向蝎长老:“现在,能带路了吗?还是说,你也想试试被抬着走的感觉?”他指了指担架上的巴龙。

蝎长老喉咙滚动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知道,今天踢到铁板了,而且是烧红的铁板!这人实力深不可测,恐怕只有教主或几位闭关的大长老才能对付!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屈辱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原、原来是高人驾临!误会,都是误会!高人想见教主,自然……自然可以!请、请随我来!”

说完,他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弟子们吼道:“都让开!没眼力的东西!这位是高人,教主的贵客!还不快让路!”

弟子们如梦初醒,慌忙收起武器(虽然很多已经毁了),退到两旁,让出一条通路。

苏夜点点头,还算满意:“早这样不就好了?走吧。”

蝎长老连忙在前引路,态度恭敬得如同面对教主本人。巴龙等人也被抬着跟上。

走进黑水峒,苏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五毒教聚居地。吊脚楼之间是狭窄的土路,路边晾晒着各种草药、兽皮,还有一些笼子里关着色彩鲜艳的毒虫。不少五毒教弟子和家属从窗户或门后偷偷张望,眼神里充满好奇和畏惧。空气里混杂着草药、蛊虫、烟火和生活的复杂气味。

越往山谷深处走,建筑越稀疏,但守卫越森严。不时有穿着更精良、气息更阴冷的弟子在暗处巡逻,看到蝎长老带着陌生人,都投来警惕的目光,但见蝎长老态度恭敬,也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的石壁屏障,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通过。裂缝入口处,站着四个身穿黑袍、面无表情的老者,个个气息深沉,眼神锐利,太阳高高鼓起,竟然都是宗师级别的高手!他们身后,裂缝深处隐约有火光闪烁,传来阵阵奇异的药香和淡淡的腥气。

“四位护法,”蝎长老上前,恭敬行礼,“这位……苏公子,欲求见教主,有要事相商。”

四个黑袍老者目光如电,同时落在苏夜身上。他们修为更高,感知更敏锐,立刻察觉到苏夜身上那种深不可测、如渊如海的气息,脸色都微微一变。

“教主正在‘万蛊洞’闭关,炼制‘金蚕王’,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为首的一个黑袍老者沉声道,声音沙哑涩,“蝎长老,你带外人擅闯总坛禁地,已犯教规。”

蝎长老额头冒汗,连忙道:“木护法,苏公子非寻常人,方才在山谷外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快速将苏夜踩脚灭虫的诡异手段说了一遍。

四个黑袍老者闻言,眼中惊色更浓,再次仔细打量苏夜。他们比蝎长老见识更广,隐约听说过一些关于“修仙者”、“真元”的古老传说,此刻心中惊疑不定。

“即便如此,教主闭关乃头等大事,不可惊扰。”木护法沉吟片刻,道,“苏公子若真有要事,可先在客寨等候,待教主出关,再行通报。”

“等不了。”苏夜直接拒绝,“我赶时间。你们要么去通报,要么我自己进去找。”
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四个黑袍老者脸色一沉。他们镇守总坛入口多年,便是中原武林盟主来了,也得客客气气,何曾被人如此轻视?

“苏公子,这里是我五仙教总坛,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!”木护法冷声道,身上黑袍无风自动,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,“念你修为不易,现在退去,还可保全性命。否则,休怪我等无情!”

另外三个黑袍老者也同时踏前一步,呈合围之势,气息锁定苏夜。他们四人联手,配合多年,便是大宗师来了,也有一战之力。

苏夜笑了:“看来,还是得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四个黑袍老者同时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,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!他们浑身一僵,体内真气瞬间凝滞,连手指都动不了!更可怕的是,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虫子,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禁锢,连思维都变得缓慢!

这是什么力量?!四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!他们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,就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!这差距,已经不是数量或技巧可以弥补的了!

苏夜走到木护法面前,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:“年纪大了,火气别那么旺。去,告诉孙千,有个叫苏夜的,找他喝茶。让他快点,我耐心有限。”

说完,他收回手,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失。

四个黑袍老者如蒙大赦,踉跄后退几步,大口喘着气,浑身已被冷汗湿透。他们看向苏夜的眼神,已经如同看神明妖魔,再无半点敌意,只剩下深深的敬畏。

木护法深吸几口气,勉强平复心绪,对苏夜躬身一礼,声音涩:“苏……苏公子请稍候,老朽……这就去禀报教主。”

他转身,快步走进那道裂缝,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
另外三个黑袍老者垂手肃立,不敢再看苏夜。

蝎长老和巴龙等人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苏夜却没事人一样,走到裂缝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,从怀里摸出皮囊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忘忧醉。然后,他望着山谷上方逐渐西斜的头,嘀咕道:

“希望他们这儿,有点像样的茶叶。”

“不然大老远跑来,就太亏了。”

山谷里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裂缝的呜咽声,和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
等待的时间,并不长。

约莫一盏茶功夫后,裂缝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木护法去而复返,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枯槁的老者。老者约莫六十多岁,眼窝深陷,眼神阴鸷,但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着惊疑、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的神情。他手中拄着一乌黑的蛇头拐杖,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幽绿的宝石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
“教主!”蝎长老和三个黑袍老者连忙躬身行礼。

来人正是五仙教教主,孙千。

孙千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坐在石头上的苏夜身上。他修为更高,感知更敏锐,几乎在看到的瞬间,就确定了木护法所言非虚——这个年轻人身上,没有丝毫内力或真气的波动,但却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深邃与浩瀚!就像面对无边无际的星空,或者深不见底的深渊!

“阁下……就是苏夜苏公子?”孙千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。

“是我。”苏夜放下皮囊,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,“孙教主,久仰。我来,是想请你帮个小忙。”

孙千眼神闪烁:“哦?不知苏公子有何事,需要老朽效劳?”

“解个蛊。”苏夜直截了当,“蚀心蛊,你十年前,给一个叫婉娘的女人下的。她现在快不行了,你把蛊解了,咱们就算两清。”

孙千瞳孔骤然收缩!蚀心蛊!婉娘!这两个词,瞬间勾起了他十年前的记忆和仇恨!那个叫莫忧的醉拳宗师,打死了他唯一的私生子!他苦心培育的蚀心蛊,就是为了让莫忧生不如死!这十年来,他享受着莫忧的痛苦,享受着复仇的,甚至将此事视为自己最得意的“作品”之一。

现在,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,竟然是为了解蛊而来?而且语气如此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?

“蚀心蛊……无药可解。”孙千压下心中的惊怒,沉声道,“苏公子怕是找错人了。”

“无药可解?”苏夜笑了,“那是你们没本事。我说能解,就能解。现在,给你两个选择:第一,主动解蛊,我转身就走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第二,我‘帮’你解蛊,不过那样的话,你可能就不太舒服了。”

“帮”这个字,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
孙千脸色阴沉下来。他身为五仙教主,统御西南万千教众,用毒用蛊令中原武林闻风丧胆,何曾被人如此威胁过?即便对方深不可测,但这里是五仙教总坛,是他的地盘!万蛊洞中,还有他刚刚炼制到关键处的“金蚕王”!

“苏公子,未免太狂妄了!”孙千眼中寒光一闪,手中蛇头拐杖重重一顿地,“这里是我五仙教总坛!便是中原武林盟主亲至,也不敢如此放肆!你真以为,凭你一人,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?”

“为所欲为倒不至于。”苏夜耸耸肩,“不过,收拾你们,应该够了。”

“好!好!好!”孙千怒极反笑,“既然苏公子执意要管闲事,那就让老朽领教领教,你到底有何神通!布‘五仙大阵’!”

他一声令下,裂缝两侧的山壁上,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袍弟子,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陶罐。同时,木护法等四位护法,以及蝎长老,迅速散开,占据五个方位,将苏夜围在中央。孙千自己则退到阵外,手中蛇头拐杖高举,口中念念有词。

“起阵!”

随着孙千一声厉喝,五个方位的长老护法同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双手结印。那些山壁上的弟子也纷纷打开陶罐,放出各种各样的毒物——毒蛇、蜈蚣、蝎子、蜘蛛、蟾蜍,五毒俱全,而且体型都比寻常大得多,颜色也更加诡异,显然都是精心培育的蛊虫!

这些毒物落地后,并不乱爬,而是按照某种规律,迅速游走,与五位长老护法的精血、印诀呼应。刹那间,以苏夜为中心,方圆十丈范围内,地面升起淡淡的五色雾气——黑、红、青、黄、紫,分别对应五毒。雾气翻腾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,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雾气中,无数毒虫的影子若隐若现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仿佛随时会扑上来。

五毒大阵,五仙教镇教阵法之一,集五毒之力,融蛊术精华,一旦陷入阵中,便会受到五毒之气侵蚀,毒虫噬咬,幻象丛生,便是大宗师也难以脱身,最终化为脓血,成为蛊虫养料。

孙千站在阵外,看着被五色毒雾笼罩的苏夜,脸上露出一丝狞笑。他不信,在这耗费数代人心血布置的大阵中,对方还能翻天!

然而,毒雾之中,传来苏夜一声轻轻的叹息:

“花样挺多,就是……华而不实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
苏夜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前方轻轻一握。

没有光芒,没有巨响。

但那翻腾的五色毒雾,突然凝固了!仿佛时间静止,雾气不再流动,其中的毒虫影子也僵住不动。

紧接着,苏夜五指缓缓收拢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声轻响,如同戳破了一个肥皂泡。

那凝固的五色毒雾,连同其中无数的毒虫幻影,瞬间向内坍缩,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、五色流转的光球!光球在苏夜掌心上方悬浮,缓缓旋转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。

而原本布阵的五位长老护法,同时如遭重击,喷血倒飞出去,摔在地上,气息萎靡,显然受了重创。山壁上那些弟子,手中陶罐纷纷炸裂,反噬之力让他们惨叫倒地。

五毒大阵,破!

孙千脸上的狞笑僵住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骇然和难以置信!五毒大阵,就这么……被破了?不是强行破开,而是被直接“捏”成了一颗球?这到底是什么手段?!

苏夜托着那颗五色光球,看了看,似乎觉得有点意思。他手指一弹,光球飞向孙千。

孙千吓得魂飞魄散,想躲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!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球飞到面前,然后……“噗”地一声,没入他口,消失不见。

“啊——!”孙千惨叫一声,感觉一股狂暴混乱的毒力在体内炸开,疯狂冲击他的经脉脏腑!他修炼毒功数十年,早已百毒不侵,但此刻这股毒力,却比他见过的任何毒都要霸道、精纯、混乱!那是五毒大阵凝聚的精华,此刻反噬己身!

他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斓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,剧痛让他跪倒在地,浑身抽搐,七窍开始渗出黑血!

“教主!”木护法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无能为力。

苏夜走到孙千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,平静地说:

“现在,能解蛊了吗?”

“还是说,你想继续体验一下,五毒噬心的滋味?”

“哦对了,你下的蚀心蛊,好像也是噬心的?挺配。”

孙千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对方不仅能随手破掉镇教大阵,更能将阵法之力反灌己身,这种手段,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再硬扛下去,他真的会死,而且死得极其痛苦。

“我……我解……我解……”孙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颤抖。
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?”苏夜伸手,在他头顶百会轻轻一拍。

孙千体内那股狂暴的毒力瞬间平息下去,虽然依旧痛苦,但至少不再肆虐。他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气,如同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
“给你一炷香时间,把蚀心蛊的解药或者解法拿出来。”苏夜站起身,“过时不候。”

孙千不敢怠慢,挣扎着爬起,对木护法吼道:“去……去我丹房,第三个玉柜,最上面那个黑色玉瓶……拿过来!快!”

木护法连忙挣扎起身,踉跄着跑进裂缝深处。

很快,他拿着一个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玉瓶回来,递给孙千。

孙千接过玉瓶,颤抖着打开,倒出一颗龙眼大小、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色药丸。他双手捧着药丸,递给苏夜:“这……这是‘蚀心蛊’的‘母蛊丹’,用……用我的精血混合九种毒草炼制,中蛊者服下,母蛊会引出子蛊,然后……然后子母蛊同归于尽,宿主……可保无恙。”

苏夜接过药丸,神识扫过,确认其中确实蕴含着与婉娘心脉中蛊虫同源的气息,而且结构稳定,不像有诈。他点点头,将药丸收起。

“算你识相。”他看了孙千一眼,“对了,你体内那股五毒之力,我留了点引子。以后每个月月圆之夜,会发作一次,大概……持续一个时辰吧。算是给你个教训,以后少点缺德事。”

孙千脸色惨白,却不敢有丝毫怨言,只能低头:“是……是……多谢公子……不之恩。”

苏夜不再理会他,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。

所过之处,所有五仙教弟子纷纷跪伏在地,头都不敢抬。

走出黑水峒,夕阳正好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伸了个懒腰,从怀里摸出皮囊,喝了一大口忘忧醉。

“搞定。”

“回去把药送了,然后……”

“西南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来着?”

“听说有个什么‘蝴蝶泉’,泉水是甜的?”

“去看看。”

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沿着来时的路,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

身后,黑水峒笼罩在暮色中,一片死寂。

五仙教经此一役,恐怕要沉寂很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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