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鹰,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只是个高级警员吗?”
林一帆没有回答,反而抛回一个问题。
李鹰愣了愣,还是老实答道:“因为我不懂逢迎上司,所以始终没能晋升。”
“你只看到表面,没说到要害。”
林一帆向后靠进椅背,交叠起双腿,“如果你现在抓人,就算逮住麦昆,也不过破获一桩意图抢劫马会的未遂案件。”
“但要是等他得手之后再擒住他呢?”
“那你破的就是悍匪团伙洗劫马会保险库的惊天大案。”
“不尊重上司,上司当然不会喜欢你。”
“但如果你有本事侦破重案要案,上司就算再不喜欢你,也不得不用你。”
“因为上司厌恶的从来不是不恭敬的人,而是既没本事替他办案、又不懂恭敬的人。”
“李鹰,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?”
李鹰迟疑片刻,低声试探:“长官,您是说……‘养案’?”
“什么养案?”
林一帆轻轻打断,“我们只是尚未掌握充分线索罢了。”
李鹰深吸一口气,对着对讲机沉声道:“明白,头儿。
是我想岔了,线索总会浮出来的。”
林一帆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。
这小子够机灵,也够拼,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,有些门道点拨点拨无妨。
“头儿,麦昆那组人已经带着工具下去了,地面上只剩下他那个叫钟丽红的女朋友在望风。”
李鹰压低声音报告。
“很好。
我这边一有动静,你就立刻封住出口。”
“收到。”
李鹰收起对讲机,朝身旁的几名队员打了个手势。
一行人借着阴影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向入口处围拢。
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林一帆脸上。
他瞥了一眼腕表,心里默默倒数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!!!”
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地下保险库的方向传来,整栋马会大厦的灯光应声熄灭,陷入浓墨般的黑暗。
黑暗里,林一帆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。
麦昆得手了。
几秒后,应急灯苍白的光线勉强撑起一片朦胧。
林一帆已经敛起笑意,恢复了一贯的冷肃。
“林、林警官,怎么回事?”
马会经理跌跌撞撞冲进监控室,声音发颤。
“水泥层被炸穿了。”
林一帆站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现在必须进入保险库。”
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:“可……保险库是时间锁,不到明早九点打不开啊。
要不……我们等到那时候?”
林一帆缓缓转过头,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对方的脸:“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里面正有一伙人在抢马会的二十亿现金。”
“你让我等到明天九点?”
“进去替他们收拾残局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:“说,还有什么办法能立刻开门?”
“夏、夏董事!他有应急密码!”
经理慌忙抓起桌上的座机,“我这就联系他!”
保险库内。
成排的铁柜门敞开着,露出里面捆扎整齐的钞票。
麦昆盯着这片令人眩晕的绿色,咧开了嘴。
“林一帆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“这份大礼,你可得接好了。”
“二十亿……够你背一辈子黑锅了。
而我,会变成你往后每个夜里都甩不掉的鬼。”
他肩膀抖动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旁边外号“绅士”
的同伙正拼命往帆布袋里塞钱,扭头催促:“阿昆!别愣着,快来搭把手!”
麦昆眼底掠过一丝暗光,手不动声色地探进外套内袋,摸了摸那柄冷硬的枪。
他没应声,只是走过去,扯开另一个袋子。
两人心里都清楚,对方藏着同样的念头——黑吃黑。
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。
二十亿的钞票山,靠一两个人本搬不完。
多一双手,就多一袋钱。
“林警官,夏董事家里没人,我打他移动电话试试!”
经理握着听筒,额上汗珠更密。
林一帆并不着急。
李鹰的人已经锁死了出口,麦昆早就是网里的鱼,收网不过早晚。
他坚持此刻进入保险库,另有盘算。
大约十分钟后。
经理终于和夏志贤通上了话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保险库里的几个人将最后几袋钱抛进了炸开的下水道口。
密码输入,沉重的合金库门发出液压驱动的嗡鸣,缓缓滑开。
库内所有人骤然僵住。
麦昆瞳孔紧缩——林一帆怎么会在这里?
“砰砰砰砰——!”
枪火在瞬间撕裂空气。
警方早有准备,弹雨倾泻,顷刻间撂倒了绅士的两名手下。
麦昆反应极快,一把将身前的绅士猛推向门外,自己则趁势弓身,像条泥鳅般滑进黝黑的下水道口,没了踪影。
绅士愕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他甚至没来得及骂出声,就被密集的 ** 钉在了墙上。
林一帆持枪踏入弥漫着 ** 味的库房。
仅剩的一名匪徒——陈华——慌忙举起双手:“别 ** !我投——”
“砰砰!”
枪声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。
陈华身体一震,瘫软下去。
这人不能留。
水箱里那具 ** 牵扯太多,陈华活着,某些秘密就可能见光。
林一帆垂下枪口,硝烟从枪管袅袅散开。
林一帆制伏了陈华。
保险库内,除麦昆外的五名悍匪均已伏法。
“头儿,他往这儿跑了。”
冯达指着地面那个被炸开的缺口。
“守在这儿。”
林一帆抓起一副防水镜,纵身跃入管道。
幽暗的下水道里,水流湍急。
麦昆奋力向前,很快便看见了出口的微光。
他正欲攀爬而上,身后水声骤响——林一帆已追至。
麦昆咬牙,将沉重的钱袋甩在一边,独自向上逃去。
马会保险库中的现钞,全是千元港币大钞。
每袋一亿,重逾百公斤。
若非借着管道中汹涌的水势,他本挪不动分毫。
林一帆的手触到浸湿的布袋,心念微动,整袋钞票顷刻间消失,落入只有他知晓的隐秘之处。
他之所以有意放慢脚步,不仅是为了让麦昆完成“搬运”
,更是要吞下这份不义之财。
当然,他只取一袋。
一亿港币,不多不少。
再多,恐怕会在案卷里留下难以解释的缺口,反噬他精心铺就的前程。
“警察!别动!”
李鹰的喝声炸响。
四周阴影里涌出大批重案组探员,枪口齐指,将麦昆与钟丽红死死围在中间。
麦昆面如死灰。
他自负天衣无缝的计划,原来早已在警方股掌之中。
“头儿,拿下了。”
李鹰伸手将林一帆从出口拉上来。
林一帆抹去脸上的水渍,看向麦昆,嘴角扬起一抹淡笑:“游戏结束,麦昆。
你输了。”
“输?”
麦昆啐了一口,眼神阴鸷,“林一帆,少得意。
这次抢马会,是‘绅士’我做的。
我最多蹲十几年牢。
等我出来……”
“等你出来?”
林一帆打断他,声音平淡得近乎残忍,“十几年而已,我等得起。
就怕到时候,我和你女朋友的孩子,都能上中学了。”
“ ** ——!”
麦昆双目赤红,猛然抽出身侧的 ** 。
枪声并未从他手中响起。
四周蓄势待发的警员早已扣下扳机,密集的火光瞬间将他吞没。
“阿昆——!”
钟丽红凄厉尖叫,扑向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。
麦昆躺在血泊中,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脸上,气若游丝:“对不住……答应带你……去国外……做不到了……”
林一帆踱步上前,垂眼看着他,如同审视一件失败的展品。
“我说过,这次赌的是你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,俯身,用只有近处能闻的声音补充,“另外,你女朋友,我已经‘照顾’过了。
说不定明年此时,她就能为我添个儿子。”
“你……!”
麦昆眼球暴突,死死瞪着他,喉头咯咯作响,最终一口气彻底断绝。
“林一帆!我了你——!”
钟丽红尖叫着抓起麦昆落在地上的枪,指向林一帆。
“砰!砰!”
枪响两声。
钟丽红口绽开血花,仰面倒下。
林一帆收枪,眼底掠过一丝冰寒的满意。
他方才的言语,句句皆为激她持枪。
唯有如此,他接下来的击才是“正当防卫”
。
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多,又无法掌控,不如借此机会彻底清除,永绝后患。
深夜,马会大厦灯火通明。
夏志贤匆匆赶到保险库,看见空空如也的库房时,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所幸林一帆率队击毙匪徒,追回了绝大部分款项。
经清点,仅短缺一亿港币。
“夏先生,下水道直通外海,”
林一帆指着管道出口解释,“缺失的那一袋,恐怕已随水卷入深海。”
夏志贤长舒一口气,拭了拭额角冷汗:“能追回十九亿,已是万幸……林警官,你浑身都湿透了,若不嫌弃,请到我办公室稍作休息,暖暖身子。”
“那就打扰了。”
林一帆颔首,随他步入装潢考究的办公室。
“请先用杯热水驱驱寒,我给董事会打个电话,简单汇报一下。”
夏志贤递来一杯温水,笑容温和。
“不碍事,你先处理。”
林一帆接过那杯热水,在沙发里坐下。
忙了整夜,倦意渐渐泛上来,他便顺势向后靠去,闭目养神。
约莫一刻钟后,夏志贤结束了通话,重新走进办公室。
“林督察,久等了。”
他说着走向酒架,取下一支典藏红酒,熟练地斟满两只玻璃杯。
“请。”
“多谢。”
林一帆接过酒杯。
夏志贤坐回宽大的办公椅,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,轻轻推向桌子另一端。
“夏先生,这是?”
林一帆的目光落在支票上,眉间微微蹙起。
“林督察今晚辛苦了,替马会追回十六亿港元。
虽说劫匪引爆的 ** 烧掉了一部分现钞,但总体损失尚能承受。
这五百万,是马会的一点谢意,还请收下。”
林一帆眉梢微动。
自己费尽周折才暗中截留一亿,这位夏先生随手一划便是三亿入账,心比鸦羽还黑。
“抱歉,我是警察。”
林一帆将酒杯搁在茶几上,“警校教的第一课,就是有些钱不能碰。”
夏志贤神色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