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开所有窗帘。
江水浩浩荡荡,一如五年前离开时。
我打开衣柜准备挂衣服时,指尖碰到一个檀木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我十岁那年的全家福。
照片上,母亲穿着藕荷色旗袍,笑盈盈坐在中间。
父亲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肩上。
我扎着羊角辫做鬼脸,沈喻舟站在我旁边,按着我捣乱的脑袋,嘴角却翘得压不住。
阳光很好,所有人都笑着。
指尖摩挲过母亲的脸,最后停在父亲那里。
我闭了闭眼。
十六岁那年春天,母亲腺癌去世。
葬礼后第三天,父亲领回一个女孩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,瘦得像能被风吹走,躲在父亲身后,怯生生地看我们。
父亲声音沙哑:
“这是晚星。她妈妈是我……老朋友,去世了。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。”
我和哥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。
于是,我把自己最喜欢的裙子送给她,哥哥每天骑车送她上下学。
我们真心想给她一个家。
直到那个午后。
我经过书房,虚掩的门里传来父亲的叹息。
“晚星,若涵走得太早,只留下你这么一个女儿……我答应过她会照顾好你。”
林若涵。
母亲生前唯一提过会失态的名字。
是父亲少年时的白月光。
门缝里,父亲搂着沈晚星的肩膀,眼圈发红:
“你妈妈是我的遗憾,晚星,以后爸爸会加倍补偿你。”
我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浑身血液凉透。
原来不是孤儿。
是爱情遗孤,是年少遗憾的延续。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对沈晚星发了火。
因为她碰了我的记本。
那是母亲去世前最后送我的礼物。
“谁准你动我东西的?滚出去!”
她吓得跌坐在地,眼泪汪汪。
我去找沈喻舟,想告诉他真相。
可推开他房门时,却看见沈晚星坐在他床边哭:
“哥哥,姐姐是不是讨厌我?我可以搬走的……”
沈喻舟温柔地拍着她的背:“别瞎想,清禾就是脾气急,我会说她的。”
他抬头看到我,皱眉:“清禾,你对晚星好点,她够可怜了。”
那一刻,我知道我失去他了。
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。
我的房间“更适合养病”让给了沈晚星。
我养了五年的布偶猫因为“晚星过敏”被送走。
我在圈子里成了恶毒跋扈的沈家千金。
而沈晚星,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、可怜的、无辜的养女。
“啪。”
相框被我反扣在桌上。
窗外华灯初上,这座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繁华。
只是当年那个会哭会闹会委屈的沈清禾,早就死了。
现在的我,只剩这副情感淡漠的躯壳。
3.
门铃响起时,我正在擦拭母亲留下的钢琴。
透过猫眼,我看见了父亲沈明山。
五年,他老了太多。
鬓角斑白,眼角的皱纹深得触目惊心。
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局促地站在门外。
我打开门。
他眼睛亮了一瞬,又迅速黯淡:
“清禾……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。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地方。”
“有事吗?”我的声音没有波澜。
“我……能进去坐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