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还顶嘴了?”
族长把烟往桌上一磕,身子往后靠。
“行,那我问你,这出息榜,凭什么你不是垫底?王昊给村里修路捐了十万,李强在镇政府能说得上话,以后村里办事方便——你呢?你给村里做了什么贡献?”
无名火噌地冒起来。
贡献,贡献,又是贡献!
我回来承包荒山,给村集体的承包费,一年就是五万。
这笔钱,以前这片荒地长草的时候,一分都没有。
我去镇上办手续,跑前跑后,顺便帮村里把拖了半年的社年审材料给报上去了。
村里小学缺电脑,我把我从城里带回来的三台高配电脑全捐了。
这些,他们都忘了?
就因为我没开宝马,没当上官,我做的这些就都不是贡献?
我压着愤怒:“三叔公,我承包荒山,每年给村里的承包费,是您亲手收的!”
“嘭!”
茶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周安!注意你的态度!”
“那是你自愿的!合同白纸黑字写着,跟你的出息有什么关系?”
“村里要发展,靠的是王昊这样有实力的大老板,李强这样有权力的公家人!你一个种地的,能给村里带来什么?”
我站起身。
“那我明白了。在您眼里,种地的就是下等人。”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
“不用说,做得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站住!”
族长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周安,你读了这么多年书,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?发你个碗是给你台阶下,是激你上进,你还跟我甩脸子,你让村里人怎么看你?”
我回头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三叔公,我可以不要脸面,但我爸妈要。他们辛辛苦苦供我读完大学,不是为了让我在全村人面前被人当猴耍的。”
“这是你们家的事,跟村里有什么关系?”
族长不耐烦地挥手。
“你要是不服气,可以去镇上告我,看看有没有人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!”
我愣住了。
他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了。
“行,那我就去问问。”
族长冷笑:“随便。不过我提醒你,闹得太难看,以后你在村里也别想待了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摔门而出。
3
从族长家出来,村会计刘叔正好在路上碰见我。
他笑呵呵地迎上来,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安安,正好找你,来叔家喝口水?”
我没拒绝。
刘叔给我倒了杯热茶,坐到我对面,皱眉叹气。
“何必呢?”
我“唰”地抬头,满眼不可思议。
“何必?刘叔,我爸妈一辈子的脸面,今天都被人踩在脚底下了!”
“我妈高血压,气得现在还躺在床上。”
“我爸一个下午,抽了三包烟,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“可村里有村里的规矩,族长是长辈,他说什么,咱们晚辈听着就是了,不能顶撞。”
刘叔轻描淡写。
“好,那我不谈辈分!”
我放下茶杯,打开手机。
“我们来谈贡献!”
“出息榜,我垫底,按贡献我什么都不是——那我们就来算算我到底有什么贡献!”
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翻出来。
“今年我承包后山荒地,签了三十年合同,我把工作八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,第一笔承包费五万,是刘叔你做的账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