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合着湿霉味和贫穷气息的味道,扑面而来。
这就是我未来二十年要生活的地方,也是我亲妈抑郁而终的地方。
宋念一进屋就缩到了炕角,抱着膝盖,把头埋在臂弯里,肩膀一抽一抽地,不敢看任何人。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鹌鹑。
宋为民盘腿坐在炕上,从腰间摸出烟袋锅,装上旱烟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
浓烈的烟雾缭绕中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愈发模糊。
“说吧,你到底是谁?图什么?”
烟雾散去,他那双锐利的眼睛,再一次对准了我。
我早就料到有此一问,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。
“我叫云舒。我爹妈是下放到乡下的知识分子,前两年都病死了。我无依无靠,就四处流浪。路上遇到一个赤脚医生,看我可怜,就教了我一些认药、治病的本事。”
我半真半假地编造着自己的身世。
孤女的身份是真的,这样可以断绝他们追溯源的念头。懂医术也是真的,只不过不是赤脚医生教的,而是前世为了照顾抑郁的母亲,自学的中医和心理学知识。
宋为民沉默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让人猜不透他信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院门“砰”的一声被粗暴地撞开。
“宋为民!你给我出来!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,我就跟你没完!”
是何春花那尖利刺耳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皱着眉头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高建军和何春花母子。
是村长赵德福。
高家这是搬救兵来了。
“村长!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”何春花一见到赵德福,就像见到了救星,指着我,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,
“就是这个野丫头!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窜犯!妖言惑众,蛊惑宋家退婚,还打伤了我儿子!这种人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,必须把她抓起来,好好审问!”
高建军跟在后面,捂着被我踹过的肚子,一脸的委屈和怨毒。
赵德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,最怕的就是处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,尤其是还牵扯到“外来人口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充满了审视和警惕。
“小姑娘,你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有介绍信吗?”
在这个年代,“介绍信”就等于一个人的身份证明。
我没有。
我成了黑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充满了压力。宋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,几乎要晕过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。
我没有理会村长,而是转向宋为民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叔,你的腿是年轻时在战场上趟冰河落下的病,寒气入骨,对不对?”
宋为民抽烟的动作一顿。
“平时只是酸胀,但每逢阴雨天,或者天气转凉,就会疼得像无数针在骨头缝里扎,晚上本睡不着觉。”
宋为民捏着烟杆的手,微微一颤。
“你找过不少医生,吃过不少药,都只能暂时缓解,去不了。对不对?”
我每说一句,宋为民的脸色就凝重一分。
这些症状,除了他自己,和已经去世的老伴,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得这么清楚。他从未对外人说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