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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岑啾啾早早到了理滨小学门口,离放学还早,门口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等待的家长。

她等得无聊,便开始打量四周,这一看,眼睛就亮了。

学校围墙外一溜儿都是小摊贩。

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焦甜、烤红薯的暖香、炸油糕“滋啦”作响的油润,还有冰糖葫芦亮晶晶的红艳。

价钱也实在,几分钱就能买一样解馋。

她本来只想每样尝一点,可看着这个也想吃,那个也想试试。

岑啾啾掏钱的时候没觉得,等回过神来,两只手已经被油纸包占满了。

糖炒栗子一小包,烤红薯一个,炸油糕两个,还有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。

她后知后觉买多了,又舍不得扔,脆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蹲下,决定趁热消灭证据。

于是,当傅砚书匆匆赶到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他那平里总要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妻子,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墙角。

岑啾啾左手举着啃了一半的烤红薯,右手拿着冰糖葫芦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蠕动着,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糖渣和一点红薯瓤,眼睛满足地眯着,像只偷吃到美味、警惕又惬意的小仓鼠。

傅砚书所有预设的质问、警惕和怒火,在这一幕面前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噗地一下,泄得无影无踪。

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软,原本冷硬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。
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。

岑啾啾正专注于舌尖的甜糯,忽然一片阴影落下,带着熟悉的皂角味和烟草味混合气息。

她茫然抬头,看见傅砚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惊得差点噎住。

岑啾啾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含糊地问。

“你,你咋也在这?”

傅砚书没回答。

他只是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净的手帕,自然而然地俯身,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捏着手帕一角,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糖渣和红薯渍。

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,却带着一种专注。

“瞧你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听不出情绪,“都吃成小花猫了。”

岑啾啾愣愣地任由他擦,脸上还沾着他手指残留的温度。

傅砚书靠得很近,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。

这个距离,这个动作,让她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也有些发热。

她眨巴着大眼睛,还在执着于刚才的问题。

“你还没说呢,你怎么来了?”

傅砚书直起身,将微脏的手帕折好收起,目光落在她那双沾了油光却依旧漂亮的眼睛上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
外面人来人往,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,找了个最稳妥的理由。

“怕文博闹你,不放心,过来看看。”

这话立刻戳中了岑啾啾,也冲散了那点暧昧的尴尬。

岑啾啾瞪圆了眼睛。

“你什么意思?我儿子可乖了!才不会闹我呢!你怎么乱诋毁我儿子!”

她气得连手里的吃食都忘了,腮帮子还鼓着,模样更添了几分生动。

傅砚书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从善如流地认错。

“嗯,我的错,我错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她红润的脸颊和亮晶晶的嘴唇,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。

“儿子和你一样,乖巧懂事。”

这话像颗小石子,投入岑啾啾心湖。

他说儿子和她一样乖巧懂事?

这话听着怎么像在夸她?

她平时跟乖巧懂事可半点不沾边。

一股热意“腾”地涌上脸颊,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连耳都烧了起来。

她忙低下头,掩饰性地咬了一大口冰糖葫芦,酸甜的滋味在口腔炸开,却压不下脸上的滚烫,只能含糊又骄傲地嘟囔。

“那、那当然了!这可是我生的!”

声音里,底气没那么足了,却多了点别的、软乎乎的东西。

傅文博跟着班级队伍刚走出教学楼,眼睛就像装了雷达,习惯性地在接送的家长群里快速扫过。

通常,那里会有爷爷、,或者家里时髦的姑姑,偶尔会是爸爸冷峻却令人安心的身影。

他从不敢奢望能在那里看到妈妈。

可今天,就在那个不起眼的墙角,他看到了妈妈!

不是幻觉!真的是妈妈!

而且!爸爸竟然也在!

他们就站在那里,爸爸微微侧身,妈妈仰着脸,手里还拿着红艳艳的糖葫芦,还有红薯,阳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
“爸爸!妈妈!”

那声呼喊完全不受控制,冲破了傅文博常年紧绷的、努力模仿大人沉稳的束缚。

它又响又亮,带着孩子最纯粹的惊喜和雀跃,像一颗小炮弹,炸开了傍晚略显沉闷的空气。

他几乎是小跑起来,不再是平里那种规规矩矩、不疾不徐的步伐。

小小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,他用力挥动着细细的胳膊,朝着那个角落使劲挥舞,生怕父母看不见他。

傅文博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。

平时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,不参与课间打闹,只沉浸在自己书本世界里,被老师评价聪明但过于内向,被同学私下称作小冰块的傅文博不见了。

此刻的他,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,眼睛亮得惊人,嘴巴咧开,露出掉了颗门牙的、有些可爱的豁口,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 大喊。

“我在这里!看我看我!”

旁边的班主任李老师扶了扶眼镜,惊讶地忘了维持秩序。

几个同班的小同学更是张大了嘴巴,互相捅了捅胳膊,窃窃私语。

“那是傅文博吗?”

“他居然会大声喊?”

“他妈妈好漂亮啊!”

“他爸爸妈妈好般配!像神话里的!”

这些目光和低语,傅文博通通没有接收到。

他的世界在看见岑啾啾的那一刻,就自动过滤掉了所有背景音。

傅文博的心跳得又快又响,脑子里只有一个欢欣鼓舞的念头在循环播放。

妈妈来接我了!

是妈妈!

第一次!

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快乐,像温暖的水,淹没了他平里因为母亲疏离而小心翼翼筑起的所有堤防。

他跑向父母的脚步,急切,甚至有点跌跌撞撞,却充满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、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喜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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