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交申请的按钮按下去。
世界安静了。
门外是鸡飞狗跳。
门内是死寂。
在椅子上。
听着心脏一下下地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有力。
且真实。
手机在震动。
是方明。
我哥。
我挂断。
他又打过来。
我再挂断。
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方明：方晴你搞什么？
方明：快出来给晓晓道歉！
方明：妈都快被你气死了！
我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扔到床上。
道歉？
我二十八年的人生。
像个笑话。
从小到大。
我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。
做饭。
洗衣。
拖地。
包揽所有家务。
刘芳视而不见。
方明心安理得。
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刘芳说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。
我第一次拿奖金。
方明说，妹妹你出息了，哥换车就靠你了。
钱他们要。
力他们出。
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多。
就能换来一点点认可。
一点点爱。
现在我懂了。
没有。
一丁点都没有。
对于不爱你的人。
你做得再多。
也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。
门被敲得震天响。
是方明回来了。
“方晴，开门！”
他的声音充满怒气。
“你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，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！”
我没理他。
我开始在网上搜索驻外工作的注意事项。
需要准备什么。
当地气候如何。
有没有什么禁忌。
非洲。
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去的地方。
也好。
够远。
远到可以把这里的一切都甩在身后。
“方晴，你再不开门我踹了！”
方明在外面咆哮。
我拉开衣柜。
里面挂着我的衣服。
大部分是黑白灰。
方便。
耐脏。
工作需要。
只有角落里挂着一条红色的裙子。
是我十八岁生时。
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。
那天我穿上。
在刘芳面前转了一圈。
她说。
“妖里妖气的，给谁看。”
我再也没穿过。
我把它取下来。
扔进行李箱。
踹门声停了。
是刘芳在哭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。”
“养出这么个白眼狼。”
“方明啊，妹要死我啊。”
方明的声音也软了下来。
“妈，你别气了，为她不值得。”
“方晴，你听着。”
“你今天不出来道歉，这个家你就别待了！”
我笑了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重要的证件。
银行卡。
一些换洗衣物。
电脑。
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八年。
属于我的东西。
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。
后半夜。
外面终于安静了。
我打开房门。
客厅一片狼藉。
白晓晓的行李箱还扔在玄关。
她大概是住进了我的房间。
不。
以前是我的房间。
现在不是了。
餐桌旁。
方明坐在那里抽烟。
看见我出来。
他掐灭烟头。
“想通了？”
他以为我是要出来道歉。
“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明天就搬出去。”
方明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搬出去。”
“公司有个驻外，我去申请了。”
“顺利的话，下周就走。”
方明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震惊。
有不信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去非洲？”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嗯，知道。”
“比这里好。”
“方晴！”
方明站起来。
“你别赌气。”
“我知道今天妈和晓晓是过分了点。”
“你一个当姐姐的，让着点妹妹怎么了。”
“一家人，非要闹成这样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一家人？”
“哥，你上个月买新手机，钱不够，谁给你补的？”
他眼神躲闪。
“那不是你自愿的吗。”
“上上次，妈过生，你说要买个金手镯，谁付的钱？”
他脸色开始发白。
“你提这个什么。”
“那我再问你。”
“你在这个家里，洗过一次碗吗？”
“拖过一次地吗？”
“给我，或者给妈，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礼物吗？”
方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嘴唇哆嗦着。
“方晴，你这是在跟我算账？”
“是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算了二十八年。”
“今天算清了。”
“哥，以后，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我不再看他。
转身回房。
把门关上。
这一次。
我没有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