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合上笔记本。
原来,在我为母亲一次次奔走于医院和人情之间,为昂贵的进口药一天打四份工的时候;
在我彻夜守在她病床前,听着她因疼得叫出声的时候;
他却在用母亲救命的钱,甚至预支他自己的工资,去讨好另一个女人。
5
午后,门铃响了。
紧接着,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“绍华哥让我来取份文件。”
我给她开了门。
周茜看着我,嘴角弯了弯:“小芸妹妹。”
她进来就自顾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。
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,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,手腕上是一只崭新的进口手表。
“绍华哥让我顺路过来跟你说一声,他晚上得陪我去试婚纱,可能晚点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我的表情。
“他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试穿,想让我爸也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继续道:“还有啊,绍华哥说,得提前把家里布置布置了。”
“我看左边那间屋子就挺合适,朝向也好,可以改成衣帽间。”
我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那间屋子,是母亲的。
书架上还摆着她教书时的教案和泛黄的照片,窗台上养着她最爱的几盆茉莉。
“那是我妈的房间。”我的声音很冷。
周茜轻笑一声:
“小芸妹妹,阿姨不是一直在住院么?那房间空着也是浪费。再说了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绍华哥跟我提过,阿姨那病,是积劳成疾,拖得太久了。”
“就算去北京,花费不小不说,也就是拖时间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我和绍华哥马上就要结婚了,阿姨人不能到场也不表示一下心意吗?”
我觉得她很荒谬:“周小姐,你还没嫁进来呢?”
“我说的是实情。”周茜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。
“小芸妹妹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可有些事,就得认。”
我抬起头,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比我妈金贵?”
周茜挺直腰背,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:
“就凭我是厂长的女儿,就凭绍华哥爱我。等我们结婚,我爸会全力支持他,前途无量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,又回头补充道:
“对了,绍华哥还让我告诉你,这周末他要带我去上海玩,没空去医院。”
“阿姨那边,你就多费心吧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客厅里死寂一片。
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,照在母亲常坐的那把藤椅上。
我却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,冷得浑身颤抖。
五斗柜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
我走过去,接过听筒。
“小芸,我晚上得陪周厂长见个重要客人,回不去了。”
“明天,明天我一定抽空去医院看妈,给她带新到的茯苓膏。”
林绍华的声音传来,带着惯有的敷衍。
我忽然觉得可笑至极。
随即也真得笑了出来,笑声越来越大,笑得我眼泪直流。
“小芸?小芸你怎么了?你笑什么?”
电话那头,林绍华的声音难得地染上急躁。
我抬手抹去眼泪,止住笑声。
对着话筒,一字一顿的说。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