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茜一脸嫌弃地搬了个椅子坐在我旁边，手里还拿着把指甲锉。
“林悦姐，你这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代码，看着真让人头晕。”她抱怨道，“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怎么作吗？比如我想改个数据，点哪里？”
我耐着性子解释：“这些是后台数据库，不能随便点的。如果数据错了，需要写SQL语句去修正。这是销售系统的逻辑架构图，这是生产系统的数据流向……”
我打开了我整理的交接文档。
那是一份长达437页的PDF，名为《核心业务系统维护手册》。
这是我七年的心血。
每一个报错代码代表什么，每一个定期任务的触发时间，每一个数据库表的关联关系，甚至哪个客户的服务器需要定期重启，我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我知道他们对我不好，但出于职业道德，我不想因为我的离开导致那些无辜的一线销售和工人没法工作。
“停停停！”赵茜看了一眼目录就叫了起来，“四百多页？你是在写小说吗？谁有功夫看这个啊！”
她把指甲锉往桌上一扔，转头就去找王总监告状去了。
“王总～林悦姐故意刁难我！她弄了一堆我看都看不懂的天书，本不肯手把手教我！她就是不想交接！”
王总监气冲冲地跑过来，看都没看我的文档一眼，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：
“林悦！你都要走了还给我整这些幺蛾子？我要的是结果！你只要告诉小赵，如果系统坏了点哪个按钮能好就行了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文档有什么用？是不是显得你技术很高深？我告诉你，真正好的技术是将复杂变简单！”
我看着眼前这个连“数据库”和“Excel”都分不清的男人，彻底放弃了沟通。
“王总，系统维护不是修电灯泡，没有那么多一键修复的开关。所有的作逻辑都在文档里了，如果您觉得没用，那是您的事。”
“你什么态度！”王总监怒道，“行，你不教是吧？小赵，你把她那个文档收着。我就不信了，一个破系统维护能有多难？等她滚蛋了，我们招个更年轻、更听话的来做，工资只要八千！”
赵茜得意地把我的文档拷贝到她的电脑桌面上，随手建了个文件夹扔了进去，文件名叫“林悦留下的垃圾”。
我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没说。
良言难劝该死的鬼。
我已经在文档的第一页红字标明了：严禁在生产环境直接运行UPDATE语句，严禁删改表user_auth，每凌晨3点必须检查备份志。
可惜，他们连第一页都没打开过。
4
就在我在前公司备受煎熬的同时，我的求职之路却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前研发部的老同事冯姐，跳槽去了一家行业头部的互联网大厂。听说我离职了，她立刻要把我的简历推给她们的技术总监。
“林悦，你早该走了！”冯姐在电话里恨铁不成钢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在那边一个人了运维、DBA（数据库管理员）、后端开发三个人的活？你那个破公司就是把你当牲口用！”
有些忐忑地去面试。
面试官是那天技术总监，一个秃顶但笑得很和蔼的中年人。
他看着我简历上列出的经历，又听我讲了我是如何在一个没有预算的环境下，通过编写脚本各种“作”来维持那三个老旧系统的稳定性时，他的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