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人,泼出去的水。”
朵朵眼里的光,瞬间熄灭了。
她茫然地看着张翠兰,小嘴微微张着,那句准备好的“谢谢”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委屈的、无声的抽噎。
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就在我准备站起来的刹那,桌下,一只皮鞋狠狠地踢在了我的小腿骨上。
是许建明。
他正对着亲戚们笑,眼睛却死死地瞪着我,充满了警告。
他用口型对我说:别作声。
那一脚,踢得我生疼,更踢得我心寒。
我看着女儿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,看着许建明那张虚伪的笑脸,看着周围人看好戏的嘴脸,心里的那弦,彻底断了。
我慢慢地,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
然后,我笑了。
我端起面前的酒杯,对着主座上的张翠兰,笑得温婉又得体。
“妈说得对。”
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。
“是我格局小了。朵朵是女孩,确实不该想这些。”
张翠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,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。
许建明松了一口气,对我投来一个“你很懂事”的赞许眼神。
周围的亲戚们也纷纷打着圆场,夸我“明事理”、“有大局观”。
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像是喝下了一杯滚烫的铁水。
那一顿饭,后面的时间,我吃得风平浪静。
我甚至还主动给张翠兰敬了酒,祝她长命百岁。
没有人知道,在那副平静的面孔下,是一片早已烧成灰烬的心。
回家路上,许建明还在喋喋不休地夸我。
“老婆,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,真给我长脸!”
“我妈就是那个老思想,你别往心里去。回头我跟她说说,让她给朵朵补个礼物。”
“对了,下周的欧洲游轮,我已经跟全家人都说好了,机票酒店都是最高规格的,我弟他们一家都乐疯了,说这辈子没见过那么豪华的游轮!这次全靠你了老婆,让他们也开开眼,知道我许建明在外面混得有多好!”
他沉浸在自己即将衣锦还乡、光耀门楣的幻想里,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坐着的是一个怎样冰冷的灵魂。
我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城市的霓虹灯在我眼中碎成一片片没有温度的光斑。
一进家门,许建明就迫不及待地瘫在沙发上,打开电视看起了球赛。
我径直走向书房,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。
许建明还在客厅里喊:“老婆,给我倒杯水,渴死了。”
我没有理他。
我熟练地打开了航空公司的官网,找到了那个价值近百万的订单。
20张,欧洲十五深度豪华游轮旅行,包含了往返头等舱机票、全程五星级酒店,以及游轮上最顶级的海景套房。
这是我原本打算奖励公司核心团队的福利,被许建明软磨硬泡,最终变成了他用来孝敬全家、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。
他还在客厅畅想:“到时候我得带个好点的相机,在甲板上给我爸妈多拍几张照片,让他们发朋友圈好好炫耀一下!”
我移动鼠标,找到了那个红色的,小小的“取消订单”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