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各种检查和测试,就花掉了两百块。
最后的结论和以前一样,依然是发育迟缓。
我不甘心,对医生说:“可他会叫妈妈了,还会说很多词。”
医生同情地看着我:“发育迟缓,并不是停止发育。他说的词,大多都是模仿,不是自主行为。”
或许她不忍让我失望,又说:“现在大城市都有发育迟缓的预课,你要是能带娃娃去北京或者上海,上几节这种课,或许娃就进步了。”
北京?上海?
在我的印象里,那是特别有能耐和有钱的人才能去的地方。
钱包里薄薄的三四百块钱,支撑不起这两个地名。
6
每天去包子店的路上,有好几个学校。
学校里的学生每天都是先跑步做早,再吃早饭和上晚自习。
有一次我请教常来包子店吃早饭的一个老师。
他对为什么有这种安排,也不清楚。
可我想,总归背后有科学依据。
于是,我开始减少抱或背平平,带着他一起跑步。
上班时,跑到了店里,简单吃两个包子做早饭,就让他开始练习捡豆子。
中午下班后,他跟着我一路跑回家,再一遍遍学习系鞋带。
除了学习这些,我把他当成正常的孩子对待。
我做饭时,让他帮我摘菜。
我梳头时,让他给我递梳子。
他不会,我就抓着他的手,一遍一遍带着他做。
他最开始耐心非常差,总是用尖叫来对抗。
每当这种时候,我的心情总是最低落。
可我也知道,并不是他的原因。
他的灵魂被禁锢在那样的身体条件里,换谁谁不尖叫呢。
夏天的时候,我在包子店遇见了我哥和我嫂子。
他们看见我,装作满脸惊喜的模样,说打听了我好久,只知道我离开了张家,却不知道我到底去了哪里。
我哥说,我妈天天哭,说大年夜不该把我拒之门外。
他说我妈今年身体没有往年好,我爸也老了很多,让我抽空回去多看看。
我只问他:“出嫁女没回娘家过年,你今年发财了吗?”
哥嫂满脸尴尬,讪讪说发什么财,喂了几头猪全都病死了。
他们离开的时候,还指望能靠我的面子免收包子钱。
左大姐大手一挥:“吃霸王餐可要报警!”
哥嫂放下钱,灰溜溜就走了。
他们知道我在哪里打工,可后面也并没有再出现。
这一年,自己攒下了两千块钱。
平平徒手捡豆子已经捡得很熟练,换成了用筷子夹豆子。
他没有以前那么惧怕陌生人,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只要牵着我的手,也不会再紧张尖叫。
他又会说了很多词语,时不时还蹦出成语,却依然连不成句子。
学习系鞋带还是毫无进展。
2001年的春节,我和平平在出租屋里过。
我给他做了他爱吃的可乐鸡翅,也给自己做了爱吃的蒜蓉排骨。
平平收到的压岁钱,除了我给他的一百块,还有左大姐的一百块。
他郑重其事把红包夹进他的小人书里,不允许任何人乱翻。
我还花五十块淘来一台二手彩电,得以准时收看《春晚》
赵本山的小品《卖拐》笑得我前仰后合。
平平也不知道看懂了多少,只要我笑,就跟着我一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