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我见的朋友叫王琳，是我以前在公司的同事，也是我最好的闺蜜。
十年前我辞职时，她抱着我哭，骂我傻，说我不该为了一个看不到头的责任，放弃自己的人生。
后来，我被我妈的病和无休止的护理彻底拖垮，渐渐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。
我以为，十年时间，足以让任何情谊都褪色。
可当我在电话里说出我名字的时候，她声音里的惊喜和愤怒，让我知道，我错了。
我们约在一家川菜馆，那是我们以前最爱去的地方。
我到的时候，她已经点好了一桌子菜，水煮鱼，毛血旺，辣子鸡，全是我当年最爱吃的。
她瘦了些，但眉眼间的神采依旧。她穿着练的职业套装，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皮包，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。
我们对视着，她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“苏芸，你还知道回来。”
她一开口，声音就哽咽了。
我的眼泪也再也忍不住，夺眶而出。
这十年积攒的所有委屈，所有疲惫，所有不甘，在见到她的这一刻，全部决了堤。
我哭得像个孩子，她就坐在我对面，一边跟着我掉眼泪，一边不停地给我递纸巾。
“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。你这个傻子，你受了多少委-屈-啊。”
那顿饭，我们吃了很久。
我把这十年的事情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
从卖掉房子，辞掉工作，到每天的接屎接尿，无尽的按摩和翻身。
再到这个春节，我妈那一句句诛心的话，苏明和刘莉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。
我讲得很平静，像是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但王琳却听得义愤填膺，好几次都气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。
“他们怎么能这样！那可是十年！不是十天，十个月！苏明他还是不是人？刘莉那个女人，简直就是个戏精！”
当她听到我把我妈送去苏明家时，她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得漂亮！苏芸，你早就该这样了！什么狗屁亲情，什么狗屁责任，他们就是把你当成一个免费的、可以随意打骂的保姆！”
她的愤怒，她的理解，像一剂良药，治愈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
“你做得对，苏芸。你没有错。你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。”王琳握住我的手，她的手温暖而有力，“你不是在抛弃你妈，你是在拯救你自己。”
那一刻，我心里最后一点点因为“不孝”而产生的负罪感，也烟消云散了。
是啊，我只是在拯救我自己。
吃完饭，王琳坚持不让我走。
“你现在住哪儿？别告诉我你还想着那个老破小。走，去我那儿住。”
她不容我分说，直接把我拉上了她的车。
王琳的家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公寓里，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，被她收拾得净又温馨。
她给我找了睡衣，给我铺了床。
“你先洗个澡，好好睡一觉。天塌下来，有我顶着。”
我站在浴室的花洒下，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，也冲刷着我心里积压了十年的阴霾。
我换上净的睡衣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，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没有监护仪的滴答声，没有病人的声音，也没有需要我时刻警惕的任何声响。
我闭上眼睛，十年了，第一次，可以安心地睡一个整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