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1601室的指纹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咬合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对于林栖来说,这一声轻响,不像是回家的信号,倒更像是监狱大门落锁的声音。
他站在自家玄关的黑暗中,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只有一墙之隔。
哪怕那扇厚重的门已经关上,隔绝了1602室那暧昧的空气,隔绝了那个名叫沈清秋的女人,但林栖依然觉得,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墙壁,透过他的衣服,死死的盯着他那具刚“过坏事”的身体。
太近了。
两个家离得太近了。
近到他甚至不需要整理衣衫,不需要打车,只要迈两步就能完成从“出轨现场”到“温馨港湾”的切换。
这种便捷,反而成了一种讽刺。
林栖没有换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借着玄关感应灯微弱的光线,他把手举到眼前。那双手在发抖,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沈清秋那股独有的、冷冽又霸道的香水味,混合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。
“脏……”
林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的像是含了一口碎玻璃。
“真脏啊,林栖。”
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。
他甚至不敢往客厅里面看。
那里有浅浅亲手挂上去的可爱风铃,有她画的一家三口(虽然第三口是只猫)的温馨画,有沙发上那一对傻乎乎的情侣抱枕。
那是他的家。
是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净土。
可是现在,他却像一只刚在垃圾堆里打过滚的老鼠,带着一身腥臭味,偷偷摸摸的溜了回来。
“洗澡……对,洗澡……”
林栖像是突然魔怔了,猛的站直身体,连拖鞋都顾不上换,踉踉跄跄的冲向主卧……不对,浅浅在里面,不能去。
他转而冲向了客卫。
那是平时几乎不怎么用的卫生间,也是此刻他唯一的避难所。
“砰!”
门被重重关上,反锁。
林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拧开了淋浴喷头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选择让身心冷静的冷水,而是直接将温控阀转到了最左边。
滚烫的热水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接近五十度的热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。
很烫。
烫的皮肤瞬间发红,甚至有一丝轻微的刺痛。
但林栖没有躲。
他甚至觉得还不够烫。
他疯狂的按压着沐浴露的泵头,一下,两下,十下……直到手里全是厚厚的一层泡沫。
他开始搓洗自己的身体。
用力,近乎自虐的用力。
从脖子,到膛,到小腹,再到部……尤其是那些被沈清秋触碰、抚摸,甚至把玩过的地方。
“洗掉……快洗掉……”
林栖闭着眼睛,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。他试图用这滚烫的水流和浓郁的沐浴露香味,去掩盖、去冲刷掉那本不存在,却仿佛刻入骨髓的“罪证”。
沈清秋的味道。
那是背叛的味道。
那是堕落的味道。
哪怕沈清秋说她清理得很净,哪怕她最后甚至用口腔喷雾帮他处理了口气。但在林栖的感官里,那种味道像是刻进了骨子里,怎么也洗不掉。
那是他的第一次背叛。
身体的背叛,对于一个有着道德洁癖的男人来说,带来的心理冲击甚至比精神出轨还要可怕。因为那是实实在在的、生理上的记忆。
刚才在那张羊毛地毯上,现在回想起来,让他既感到羞耻,又感到恐惧。
恐惧自己竟然那么享受。
恐惧自己的身体竟然那么诚实的迎合了那个坏女人。
“呃啊——!”
林栖猛的一拳砸在满是水雾的瓷砖墙上。
这一拳没有留力。
指关节撞击坚硬瓷砖的闷响,被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大半,但剧烈的疼痛还是瞬间顺着手臂传遍全身。
鲜血混着热水流了下来。
林栖大口喘着气,看着墙上那一抹刺眼的殷红。
只有这种真实的疼痛,才能稍微压制住他内心那翻江倒海的罪恶感。
镜子里。
那个曾经温文尔雅、眼神清澈的林栖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浑身通红、头发凌乱、眼神空洞的陌生人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吗?”
“用这种方式……这就是所谓的‘治疗’吗?”
林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笑了一下。
热水已经冲刷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皮肤都被搓的生疼,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。
直到确认身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“那边”的气息,只剩下浓烈的柠檬沐浴露味道,林栖才关掉了水阀。
擦身体,穿上睡衣。
每一个动作都僵硬的像是生锈的机器。
走出浴室的时候,客厅里依然一片漆黑。
时钟指向了十一点一刻。
平时这个时候,林栖如果还在冲凉水澡,早就该回卧室了。但今天,他站在卧室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他不敢进去。
里面躺着的,是他深爱的妻子。
是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、依赖他,甚至还傻乎乎的去求那个夺走他身体的女人来帮他“治病”的傻瓜。
如果现在躺在她身边,抱着她……
林栖觉得这是一种亵渎。
他麻木的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。
不是平时做俯卧撑的那种活力四射。
而是像一个被抽了灵魂的布偶,颓然的瘫坐在黑暗中。
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那种折磨了他三年的燥热、那种时刻处于爆发边缘的肿胀感,彻底消失了。现在的他,甚至可以说是进入了一种“圣人模式”,心如止水,毫无杂念。
而这,也正是讽刺之处。
他的身体舒服了,是通过背叛换来的。
而这种舒适感,让他更加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“林栖,你真恶心。”
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双手捂住脸,深深的埋进膝盖里。
如果时间能倒流,回到沈清秋假装摔倒的那一刻,他会推开她吗?
他想说会。
但身体那残留的记忆在冷笑:不,你不会。你早就渴望了。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叮咚。”
手机突然亮了一下。
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,像是鬼火。
林栖吓了一跳,有些神经质的抓起手机。
是苏浅浅定的每备忘录提醒:【记得给老公热牛喝,还要提醒他早点睡,不能熬夜做运动啦!】
看着这行字,林栖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哪怕是在睡梦中,哪怕只是一个自动提醒,她的生活重心依然全是自己。
“呼……”
林栖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不能再坐下去了。
如果不进去,明天浅浅问起来,反而更难解释。沈清秋说过,现在这样“疲惫且放松”的状态,是很好的伪装。
既然已经做了婊子,就得把这戏演下去。
为了浅浅……为了不让她受伤。
这句曾经听起来很高尚的话,现在却成了林栖自我唯一借口。
他站起身,尽量放轻脚步,就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,推开了主卧的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。
卧室里开着空调,温度适宜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——那是为了助眠点的。
床上,那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被子里,睡得很安稳。
林栖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他看到了苏浅浅恬静的睡颜。她抱着那只陪伴多年的玩偶熊,嘴角微微上扬,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。
林栖的心脏一阵抽痛。
他在床边站了足足三分钟,才敢掀开被子的一角,小心翼翼的躺了进去。
床垫微微下陷。
林栖的身体僵直,不敢乱动,甚至不敢哪怕稍微靠近她一点。他侧身背对着苏浅浅,缩在床的边缘,生怕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沾染给她。
“睡吧……什么都没发生……”
“只是治病……只是为了家庭和谐……”
他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。
然而。
或许是因为床垫的震动,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热源,又或者是夫妻间某种神奇的感应。
原本睡得很熟的苏浅浅,突然动了动。
“唔……”
她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,然后习惯性的翻了个身。
一只软绵绵的手臂,横过来了。
紧接着,一具温热、柔软的娇躯,从后面贴了上来。
“老公……”
那声音软糯,带着浓浓的睡意,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林栖的天灵盖上。
林栖瞬间浑身僵硬,大气都不敢出。
苏浅浅像是八爪鱼一样,熟练的缠上了他的腰,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,脸颊贴在他刚洗完澡、还散发着沐浴露香味的后背上,像小猫一样蹭了蹭。
这一蹭,让林栖的心脏差点停跳。
因为沈清秋之前……也做过类似的动作。
同样是蹭后背,同样是拥抱。
但一个是带着欲望的火焰,一个是带着依赖的温情。
这种对比,简直是一种折磨。
“你……醒了?”林栖声音发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。
苏浅浅并没有完全清醒,她只是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。
她闭着眼睛,鼻子在他的睡衣上嗅了嗅。
平时,林栖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冷水味,或者是那种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燥热的汗味。
但今天……
没有了。
那种总是让他像个火炉一样的燥热感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,还有一股很浓、很浓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。
“老公……”
苏浅浅迷迷糊糊的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,还有一丝因为太爱他而产生的直觉。
“你今天…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?”
这句话,就是本章的标题。
但在这一刻,它不仅仅是一个问题,更像是一个审判。
林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:“我……我在外面……稍微坐了一会儿,想了点事情。”
“哦……”
苏浅浅应了一声,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,像是在寻找那熟悉的安心感。
然而下一秒。
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因为她的鼻子,在他的耳后——也就是沈清秋之前曾经轻轻咬过、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然残留着某种极淡气息的地方——闻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。
那不是普通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级红酒的醇香、冷冽的木质调香水余味,以及某种极其隐晦的、来自于另一个女人的……体香。
虽然林栖洗得很净,虽然沐浴露的味道很重。
但女人的直觉,有时候比警犬还要可怕。
尤其是,当这个味道来自于那个不仅住在隔壁、而且刚刚才在餐桌上出现过的女人时。
苏浅浅的眼睛并没有睁开,但她的眉心微微蹙起。
她凑得更近了一些,像小狗一样仔细的嗅了嗅。
黑暗中。
林栖感觉到了背后妻子呼吸的变化。
那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子上,让他头皮发麻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完了。
被发现了吗?
沈清秋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林栖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,他甚至害怕这心跳声会吵醒苏浅浅彻底让她清醒。
终于。
苏浅浅再次开口了。
依然是那种梦呓般的语气,带着一丝天真,却又带着一丝让林栖遍体生寒的疑惑:
“咦……老公……”
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他的口画着圈,鼻子贴着他的颈动脉,低声喃喃道:
“你身上……除了沐浴露的味道……”
“怎么还有一股……陌生的、甜甜的香味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