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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第十章:爱与憎的三位候选人

EMA的追捕车封锁了阿纳卡斯蒂亚河沿岸的每一座桥。

苏铭和陈大强藏在污水处理厂下游的排水管道里,腐臭的河水没过膝盖。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,探照灯的光柱切开晨雾,像上帝在搜寻逃犯。

“道德值跌破80%,系统标记为‘高危宿主’。”苏铭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缉令,自己的照片排在首位,“全球所有情绪监测点都会报警,我们一出现在公共场所就会被识别。”

陈大强撕下衬衫下摆包扎腿上的伤口——逃跑时被铁丝网划的。“能屏蔽吗?”

“屏蔽期还剩29小时。”苏铭检查腕带,“而且只能屏蔽情绪波动,无法屏蔽面部识别。”

管道深处传来水声,不是自然的流动,是有人在涉水靠近。

两人屏住呼吸,紧贴管壁。手电光柱扫过,两个EMA特警蹚水走来,装备精良,头盔上有情绪探测镜片。

“目标最后信号出现在这里。”一个特警说,“分头搜。”

他们走近,距离不到五米。苏铭能看清特警枪上的铭文:“情绪抑制型-非致命”。非致命,但被击中会瞬间丧失所有情绪,变成一具会呼吸的空壳。

陈大强的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。苏铭按住他,摇头——电击器对全身防护的特警无效。

就在特警即将发现他们时,管道上方突然传来巨响。金属撕裂声,重物坠落声,然后是密集的枪声——但枪声很快变成惨叫。

“B组遭遇袭击!对方有……有未知武器!”

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。两个特警对视一眼,转身朝声源跑去。

苏铭等了十秒,确认他们走远,才拉着陈大强往反方向移动。管道出口在三百米外,通往河岸的树林。

爬出管道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河岸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门开着,引擎还在转。

驾驶座上的人朝他们招手。

是卡夫卡。

“快上车!”他压低声音喊。

苏铭犹豫了一瞬——卡夫卡怎么会在这里?华盛顿距离东京一万公里。

“键盘给我的紧急联络方式。”卡夫卡看出他的疑虑,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键盘的加密信息:“旧金山陷落,我在华盛顿安全屋,速来。”

时间紧迫。苏铭和陈大强钻进后座,车立刻驶离。后视镜里,污水处理厂方向冒出黑烟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苏铭问。

“喜多川玲子的人。”卡夫卡猛打方向盘,冲上高速公路,“她也在找最后三个端口,比你们快一步。刚才是她的人在袭击EMA,制造混乱。”

“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?”

“EMA内部有她的人,或者……”卡夫卡顿了顿,“她有别的追踪方式。”

轿车在车流中穿梭。卡夫卡打开车载屏幕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。

“守夜人被抓前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关于三个候选人的完整情报。”

文件解密,三个人的档案并排显示:

候选人A:苏铭

年龄:26

道德值峰值:95%

当前道德值:79.9%

特质:情绪绝缘体质,情感锚点稳固,原生道德值衰减速度中等

弱点:锚点集中于单一对象(母亲),易被挟持

状态:逃亡中

候选人B:喜多川玲子

年龄:30

道德值峰值:82%

当前道德值:79.8%

特质:先天情感缺失(反社会人格),后天植入‘拟情芯片’模拟情绪,道德值为人工维持

弱点:模拟情绪不稳定,芯片有被扰风险

状态:喜氏集团实际控制人,资源充足

候选人C:李淑华(苏铭之母)

年龄:52

道德值峰值:未知(非宿主)

当前道德值:0%(情绪真空状态)

特质:天然情感共鸣者,情感锚点强度历史最高记录,对候选人A有决定性影响

弱点:无自主行动能力,完全受控于李哲

状态:被挟持,作为Ω端口‘人性接口’备选

苏铭盯着母亲的照片。那是她生病前的样子,在公园里笑,阳光很好。档案最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注:候选人C为被动候选,其价值仅在于对候选人A的情感牵制。若候选人A死亡或道德值归零,候选人C将被废弃。”

废弃。像处理过期产品。

“玲子的道德值是怎么维持的?”陈大强问,“她不是反社会人格吗?”

“拟情芯片。”卡夫卡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喜氏的最新科技,能模拟七种基础情绪,并通过大脑相应区域产生真实感受。芯片每天需要‘充电’——注入真实情绪作为燃料。所以玲子一直在收割员工的快乐,维持自己的道德值。”

“收割……”

“喜氏的员工合同里有隐藏条款:自愿提供5%的情绪产出作为‘公司福利基金’。实际上就是给玲子的芯片充电。”卡夫卡切回地图,“她现在的位置,在瑞士。”

瑞士,内瓦湖畔,一栋玻璃幕墙的别墅。那是喜氏的欧洲总部。

屏幕放大,别墅的地下结构图显示出来:三层地下实验室,最深处的房间标注着“Ω端口对接测试区”。

“玲子在准备成为Ω端口的‘人性接口’。”卡夫卡说,“但她需要七个端口的数据来启动对接程序。现在她有四个,和我们一样。”

“哪四个?”

“喜悦、悲伤、恐惧、愤怒。”卡夫卡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“喜氏的喜悦端口虽然在东京被毁,但数据她早就有。哀宗的悲伤端口数据是买的——哀宗和喜氏有秘密交易。恐惧端口数据是EMA内部泄露的。愤怒端口……她的人在旧金山爆炸前拷贝了一份。”

苏铭想起旧金山基地里那些研究员。有人背叛了怒焰,把数据卖给了喜氏。

“所以现在是二对一?”陈大强问,“玲子四个,我们四个,李哲手里有我妈,但没数据?”

“不,是三足鼎立。”卡夫卡调出第三个标记,“李哲手里有候选人C,这是他的筹码。玲子有财阀资源,这是她的筹码。你们……”他看了看后视镜,“你们有原生情感和锚点,这是你们的筹码。但玲子最快,李哲最狠,你们……最弱。”

车驶入地下停车场。卡夫卡带他们坐上货运电梯,直降地下五层。门开,是一个简陋但设备齐全的安全屋。

“键盘最后的消息是从这里发的。”卡夫卡打开电脑,调出志,“她查到剩余三个端口的位置了。爱、憎、欲——它们不在不同地方,它们在同一个地方。”

屏幕显示一张卫星图:南极大陆,南纬78°,东经168°。Ω端口所在的位置被红圈标注,而三个小光点围绕着它,呈三角形分布。

“爱端口在南极点的冰盖下,由国际情绪公约组织管理,理论上禁止任何人接触。”卡夫卡放大,“憎端口在南极半岛的废弃捕鲸站,被一个叫‘憎世会’的极端组织控制。欲端口在毛德皇后地的地下火山口,由一群自称‘欲望教派’的神秘团体守护。”

“都在南极……”苏铭喃喃,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南极是情绪波动最小的地区,适合保存高情绪样本。”卡夫卡调出气候数据,“而且七大财阀在南极有秘密协议:任何单一财阀不得独占两个以上端口,以防垄断。”

“那玲子怎么同时拿到三个?”
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卡夫卡敲击键盘,调出一份航行记录,“喜氏的破冰船‘极乐号’一周前从南非开普敦出发,目的地是南极。船上除了玲子,还有哀宗、怒焰、EMA的代表——七情财阀中的四个已经联手,要抢在Ω端口自动激活前,控制它。”

“自动激活时间?”

“七十二小时后。”卡夫卡调出倒计时,“如果Ω端口在七十二小时内没有接收到七个端口的数据,会默认系统崩溃,启动应急协议:强制连接全球七十亿人的情绪账户,抽取核心情感作为启动能源。届时会有三到五亿人情感枯竭,变成植物人。”

苏铭感到一阵眩晕。道德值又开始下降:【79.9% → 79.7%】。

“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。”陈大强说,“但怎么去南极?我们没有破冰船。”

“我们有这个。”卡夫卡打开保险柜,取出三张身份卡和一份文件,“国际情绪研究考察队,三天后从智利彭塔阿雷纳斯出发。我黑进了他们的系统,把你们加进了队员名单。”

身份卡上的照片是他们的脸,但名字是假的:苏铭变成了“李明”,中国极地研究所情绪气候学专家。陈大强是“陈刚”,后勤保障员。

“考察队去南极做什么?”

“监测全球变暖对情绪分布的影响——这是公开理由。”卡夫卡合上文件,“真实目的是回收爱端口的数据,因为公约组织怀疑有人想盗取它。你们混进去,到达南极后脱离队伍,去找憎端口和欲端口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留在后方提供支援。”卡夫卡调出一个实时地图,上面有三个光点在移动,“这是玲子、李哲、还有你们的位置。我会监控一切,必要时……提供空中支援。”

“空中支援?”陈大强皱眉。

卡夫卡笑了笑,没解释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不是苏铭的,是卡夫卡的。他接听,脸色渐渐变了。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挂断后,他看着两人,“坏消息。玲子的破冰船加速了,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南极。比考察队快一天。”

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更坏的消息。”卡夫卡打断他,“李哲不在南极。他乘私人飞机去了智利,目的地就是彭塔阿雷纳斯。他要拦截考察队。”

沉默。

倒计时在墙上跳动:母亲还有46小时,Ω端口自动激活还有71小时,玲子抵达还有48小时,李哲拦截时间未知。

所有时间线在收紧。

苏铭站起来:“我们现在就去机场。”

“没有直飞智利的航班了。”卡夫卡调出航班信息,“EMA已经通知全球机场,你们俩的照片在每一个安检口。民用航空走不通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卡夫卡深吸一口气:“走货运。我有一个朋友,跑南美航线的货机飞行员。他今晚十一点从迈阿密起飞,经停巴拿马,明早六点到彭塔阿雷纳斯。货舱里有‘情绪稳定剂’的原料,温度恒定,你们可以躲在里面。”

“风险?”

“50%的几率被海关扫描发现。但如果走正常渠道,100%被抓。”

苏铭和陈大强对视一眼。

“带我们去迈阿密。”苏铭说。

前往迈阿密的路程花了七个小时。卡夫卡开车,苏铭在后座尝试连接爱、憎、欲三个端口的远程信号——虽然无法获取数据,但可以探测状态。

系统界面显示:

【爱端口(南极)】

【状态:休眠(公约组织监管)】

【:99.99%(历史最高记录)】

【备注:该端口自三十年前封存后从未启用】

【憎端口(南极半岛)】

【状态:活跃(憎世会控制)】

【:97.8%(持续波动)】

【警告:检测到大量负面情绪汇聚】

【欲端口(毛德皇后地)】

【状态:半活跃(欲望教派控制)】

【:96.3%(周期性波动)】

【备注:该端口与地热活动相关,情绪能量呈脉冲式释放】

三个端口,三种状态。爱端口最纯净但被严格监管,憎端口最危险但可能最容易突破,欲端口最神秘且与地质活动绑定。

“憎世会是什么组织?”苏铭问。

“一群认为‘憎恨才是人类进步动力’的疯子。”卡夫卡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道路,“创始人是个哲学家,叫阿尔伯特·克伦。他认为爱使人软弱,憎恨使人强大。他们在南极半岛建立据点,用憎恨情绪作为能源,自给自足三十年。”

“欲望教派呢?”

“更神秘。据说他们崇拜‘原初欲望’,认为欲望是生命本源。教派成员……行为比较极端,为了体验极致欲望不择手段。毛德皇后地的火山口有天然的情绪能量场,他们住在那里,据说已经进化出某种……非人的特质。”

苏铭想起喜氏总部那些被困在喜悦水晶里的人影,怒焰基地里挣扎的愤怒灵魂。憎端口和欲端口里,又会是怎样光景?

“爱端口为什么封存?”陈大强问。

“因为太危险。”卡夫卡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三十年前,国际情绪公约组织做过一次实验:将高爱情绪注入犯体内,试图‘感化’他们。结果……所有受试者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自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极致的爱让他们无法承受自己的罪孽。”卡夫卡说,“实验报告写道:‘爱不是救赎,是审判。当一个人被纯粹的爱充满时,他会看清自己所有的不完美,然后崩溃。’从那以后,爱端口就被永久封存,成为禁忌。”

苏铭想起母亲。她的爱是他最坚固的锚点,也是最脆弱的软肋。

道德值:【79.5%】

又降了。每一次思考、每一次决策、每一次情感波动,都在磨损他的人性。

车驶入迈阿密时已是傍晚。城市笼罩在热带特有的湿热空气里,霓虹灯早早亮起,人群头顶飘着各种情绪数值——度假的喜悦、工作的疲惫、酒精催化的亢奋。

货运机场在城郊。卡夫卡的朋友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,叫杰克,穿飞行员制服,但纽扣没扣好,身上有威士忌的味道。

“货舱温度恒温5度,氧气够用八小时。”杰克带他们走到一架老旧货机前,“但有个问题。海关临时抽检,今晚的航班概率30%。如果被抽到,他们会开舱检查。”

“概率不大?”陈大强问。

“看运气。”杰克咧嘴笑,露出金牙,“我在这条线飞了二十年,被抽检过三次。你们赌不赌?”

没得赌。

苏铭和陈大强爬进货舱。里面堆满印着“情绪稳定剂-低温保存”的金属箱,中间勉强有容身空间。温度确实低,呼吸冒出白雾。

“到了彭塔阿雷纳斯,会有人接应。”杰克在舱门关闭前说,“代号‘冰山’,穿红色羽绒服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
舱门闭合,黑暗降临。

货机引擎启动,滑行,起飞。失重感持续了几分钟,然后进入平飞。货舱没有窗户,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温度计的数字:5℃。

苏铭裹紧衣服,打开手机微光。卡夫卡发来最后一条信息:“已抹去你们的所有数字痕迹。从现在起,你们在官方记录里是‘失踪人口’。活着回来。”

活着回来。

他关闭手机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旁边,陈大强已经发出轻微鼾声——这是多年底层生活练就的本领,抓住一切机会休息。

苏铭睡不着。

他调出系统,查看已获取的四个端口数据。悲伤、喜悦、愤怒、恐惧——四种基础情绪的数据流在意识里旋转,像四色旋涡。偶尔,四个数据会短暂同步,生成一个模糊的图案:一个七边形,缺了三个角。

爱、憎、欲。

还差三个角,拼图就完整了。

但拼图完整之后呢?李哲要抢夺Ω端口的控制权,玲子要成为新系统的神,而他要救母亲,阻止全球数亿人变成植物人。

三方的目标在某个点重合,然后分道扬镳。

货机遇到气流,剧烈颠簸。金属箱碰撞发出闷响,像巨兽的心跳。

苏铭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台风天,家里停电。母亲点起蜡烛,抱着他坐在窗前,说:“你看,风雨再大,天亮总会来的。”

他问:“如果天不亮呢?”

母亲摸着他的头:“那就点更多的蜡烛。”

现在,蜡烛快烧尽了。母亲在别人手里,天还没亮。

道德值:【79.3%】

他又忘了母亲的一句话。不是重要的那句话,是某个平凡的早晨,她说“豆浆要趁热喝”时的语气。语气忘了,只剩下文字本身。

人格在剥落,像旧墙皮。
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回忆。不是回忆事件,是回忆感觉——母亲手的温度,父亲胡茬的触感,第一次领工资时钞票的质感。

感觉也在褪色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货机开始下降。失重感再次袭来,然后是轮胎触地的震动。到了。

舱门打开,不是杰克,是两个穿制服的海关人员。手电光柱照进来。

“例行检查。”一个说英语,一个说西班牙语。

苏铭和陈大强缩在箱子后面,屏住呼吸。手电光扫过,停在距离他们一米的地方。海关人员翻开一个箱子,检查标签。

“情绪稳定剂,批号A-7743。”说英语的念道,“有效期……还有两个月。”

“这批货走得真急。”西班牙语的说。

“听说南极那边有情况,所有考察队都在抢购情需补给。”

两人聊着天,手电光移开。脚步声远去,舱门重新关闭。

苏铭松了口气,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
货机再次滑行,这次是短途,十分钟后停下。舱门第二次打开,冷空气灌进来——真正的冷,南极边缘的冷。

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男人站在舱外,招手:“快!”

他们跳下货舱,踩在冰渣覆盖的水泥地上。这里是彭塔阿雷纳斯机场的货运区,远处停着几架小型飞机和直升机,更远处是灰蓝色的海和白色的冰原。

“我是冰山。”红羽绒服男人四十多岁,脸被冻得通红,“考察队明早八点出发,你们今晚住考察站宿舍。记住,你们是李明和陈刚,中国极地研究所的。别露馅。”

他开车带他们离开机场。彭塔阿雷纳斯是个小镇,建筑低矮,色彩鲜艳,但街上人很少。冰山说,大部分人都随考察队去南极了,镇上只剩后勤人员。

考察站宿舍是栋三层板房,暖气开得很足。冰山给了他们钥匙和装备:防寒服、雪地靴、卫星电话、还有——情绪稳定剂。

“南极的气温会压制情绪波动,但极端环境下也可能诱发强烈情绪。”冰山递来两个注射器,“这是强效稳定剂,关键时刻用。但注意,副作用是情感钝化,持续二十四小时。”

苏铭收好注射器。他的情绪屏蔽器还能用21小时,加上这个,应该够。

“玲子的破冰船到哪了?”他问。

冰山调出追踪图:“‘极乐号’现在在南设得兰群岛附近,预计明天下午抵达南极半岛。李哲的私人飞机两小时前降落在机场,但他没去考察站,直接租了直升机往南飞了。”

“往南?南极内陆?”

“对。他可能想直接去Ω端口位置。”冰山放大地图,“但那里是公约组织的禁区,有自动防御系统。他一个人闯不进去。”

“除非他有权限。”苏铭想起李哲的EMA背景,“或者他有办法绕过防御。”

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。

“你们先休息。”冰山说,“明早六点早餐,七点装车,八点出发。车队要走三天才能到南极点的爱端口,中途在憎世会的地盘附近扎营一晚。那是最危险的一段,憎世会经常袭击过路队伍。”

冰山离开后,陈大强检查装备,苏铭站在窗前。

窗外,南极的夜晚来得早,下午四点天就黑了。但今夜有极光,绿色的光带在天空飘荡,像巨大的幽灵。

很美。但美得让人不安。

手机震动,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

“我知道你在彭塔阿雷纳斯。我们不必为敌。,拿到Ω端口控制权,我可以让你母亲恢复。——玲子”

苏铭盯着短信。喜多川玲子,第二个候选人,道德值79.8%,比他低0.1%。她在示好?还是陷阱?

他回复:“怎么?”

几秒后回复:“考察队里有我的人。明天扎营时,他会给你一个定位器。跟着定位器,你会找到憎端口。拿到数据,分我一份。作为交换,我告诉你爱端口和欲端口的具置。”
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
这次回复慢了十秒:“因为你母亲的时间不多了。李哲给她注射的是‘渐进式情绪剥离剂’,四十八小时后开始生效,七十二小时完全剥离。你每耽误一小时,她就离植物人近一步。”

苏铭握紧手机。屏幕倒映出他的脸,眼睛里有一圈灰色的光晕——道德值跌破80%的物理征兆。

“你要什么?”他打字。

“Ω端口的控制权。但控制权可以分享。”玲子回复,“系统需要三个人性接口——一个主控,两个辅助。我们可以达成协议:我主控,你和李淑华辅助。这样你们母子都能活,而且保留完整人格。”

很诱人。太诱人了。

“李哲不会同意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前面。”玲子附上一张照片:南极冰盖下的结构图,Ω端口像一颗心脏,连接着七条血管——七大端口,“Ω端口启动需要七个数据流同时注入。谁先集齐七个,谁就是主控。我现在有四个,你有四个,但我们的是同一份数据。如果我们,现在就能有八个——复制数据虽然减半,但足够启动。”

“启动之后呢?”

“之后,我们重塑系统。取消强制情绪交易,保留自愿交易。结束财阀垄断,建立公平的情绪市场。”玲子打出最后一行字,“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条件。考虑一下,李明博士。”

她用了假名。她知道他在考察队的身份。

苏铭关掉手机。

“她要?”陈大强问。

“可能。也可能是想骗出我们的数据。”苏铭说,“但她说得对,我们时间不够了。三天到南极点,再去找憎端口和欲端口,来回至少一周。母亲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只能冒险。”苏铭看着窗外的极光,“接受她的提议,拿到定位器。但备份所有数据,防止她反水。”

“如果她反水呢?”

“那就毁掉所有数据,让Ω端口永远无法启动。”苏铭的声音很平静,“系统崩溃,全球数亿人变成植物人。我们成为罪人。”

陈大强沉默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我女儿已经快变成植物人了。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陈大强开始检查枪械——南极考察队允许携带非致命武器,“如果真到那一步,我会帮你毁掉数据。反正小雨……可能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
极光在窗外变幻形状,从绿色变成紫色,再变成红色。像情绪,像人心。

苏铭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系统界面在黑暗里悬浮:

【道德值:79.3%】

【倒计时:母亲-45小时,Ω端口-70小时】

【剩余锚点:2】

两个锚点。两次稳住人心的机会。

他用掉一次,回忆母亲的厨房。还剩两次。

下一次用什么?父亲的葬礼?第一次心动的那个下午?还是某个平凡的、阳光很好的午后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在天亮之前,他要做出选择。

,还是对抗。

信任,还是背叛。

成为神的一部分,还是作为人死去。

货机引擎的轰鸣还在耳边回响,像心跳。

像倒计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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