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面无表情地听完,开了几张单子。
「先去做个检查,CT,核磁共振。」
我看着单子上那一连串的零,手脚冰凉。
「医生,能……能不能只做一项?我钱……不太够。」
医生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「你一个人来的?」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几秒,划掉了核磁共振那一项:「那就先做个CT吧。」
等待CT结果的过程,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。
我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,看着人来人往。
有年轻的夫妻抱着啼哭的婴儿,有白发苍苍的子女搀扶着更衰老的父母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,但都有一种为了亲人拼尽全力的决绝。
我想起了爷爷。
如果他们知道我生了病,会是什么样子?
他们一定会倾尽所有,甚至去借,去求,去卖血。
想到这里,我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疼。
终于,叫到了我的名字。
我走进诊室,医生把一张片子在灯箱上,指着上面一小块模糊的阴影。
「这里,看到了吗?」
我看不懂,只能茫然地点头。
「情况不太好,高度怀疑是脑部肿瘤。当然,良性恶性还要做进一步的穿刺活检才能确定。」
「但不管是哪种,后续的治疗费用,都会非常高昂。」
「你家属呢?让他们过来一趟,我需要和他们详细谈谈。」
医生后面的话,我一个字都听不清了。
脑子里只剩下「肿瘤」和「高昂的费用」几个字在嗡嗡作响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
天色已经黑了,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,五光十色,像一个巨大的、华丽的牢笼。
我站在天桥上,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河,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世界抛弃的尘埃。
3
我不敢回家。
我怕看到爷爷关切的眼神,怕他们问我今天为什么逃课,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。
我怕我一开口,就会忍不住哭出来,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们。
我在外面游荡到深夜,直到手脚都冻的麻木,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。
离家还有一条街,我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爷爷和,两个人站在巷子口,不停地向路口张望。
夜风吹起花白的头发,她瘦小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看到我,几乎是扑过来的,一把抱住我,声音里带着哭腔:「晓雨!你跑哪儿去了啊!吓死了!」
爷爷也快步走过来,一向温和的他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:「林晓雨!你还知道回来!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!」
他的手高高扬起,却迟迟没有落下,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落在我头上,轻轻地揉了揉。
「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饿了吧?锅里给你留着饭呢。」
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夹着往家走,眼泪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
我把脸埋在的肩膀上,无声地痛哭。
「怎么了这是?谁欺负你了?跟说!」
「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?没事的晓雨,考不上好大学也没关系,只要你健健康康的。」
他们越是安慰,我心里就越是难受。
健康?我可能,再也健康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