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慢慢懂了。
人情这东西,是双向的。
你给别人,别人也会给你。
可问题是,我们给了,别人没给。
我们家有事的时候,从来没人帮过忙。
我八岁那年,我爸在工地上摔了一跤,腿骨折了。
送到医院,医生说要手术,押金一万块。
那时候一万块是个天文数字。
我妈借遍了全村,只借到了两千。
剩下八千,是找镇上的亲戚借的。
村里人呢?
一个个都说困难。
一个个都说手头紧。
那时候我就明白了。
人情这东西,我们有,他们没有。
我们是给人情的,他们是收人情的。
这笔账,从来就没平过。
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们班有个男生叫李强。
他是李叔的儿子,比我高一头,比我壮两圈。
他天天欺负我。
抢我的铅笔,藏我的书包,把我推进泥坑里。
我回家告诉我妈。
我妈去找李婶说了。
李婶说什么?
“小孩子闹着玩呢,你计较什么?”
我妈又去找李叔。
李叔说什么?
“男孩子打打闹闹正常,你家明远也太娇气了吧?”
我妈回来,没再说什么。
她只是叹了口气,跟我说:“明远,以后离他远点。”
离他远点?
我们在一个班,怎么远?
我们在一个村,怎么远?
从那以后,李强变本加厉。
因为他知道,我妈告状没用。
整个村里,没人会帮我。
有一次,他把我书包扔进了池塘里。
我跳下去捞,差点淹死。
上岸后,我浑身湿透,站在路边发抖。
村里人路过,有的看了我一眼,有的问了一句“怎么了”。
我说书包被扔进水里了。
他们说“哦”,然后走了。
没人问是谁扔的。
没人说要帮我出头。
那天晚上,我发了高烧。
我妈守着我,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,她去找李婶。
李婶说:“这能怪谁?谁让你儿子自己跳下去的?”
我妈气得浑身发抖。
但她还是没跟人翻脸。
她只是回来,坐在床边,看着我,一句话都没说。
那天晚上,我听见她在外面哭。
她以为我睡着了。
但我没有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她的哭声,攥紧了拳头。
我在心里发誓。
总有一天,我要离开这个地方。
总有一天,我要让他们再也欺负不了我。
初中的时候,李强没考上,去打工了。
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。
那时候村里人就开始说闲话了。
“老周家那小子,成绩还行,就是性格太闷。”
“学习好有什么用?不如早点出去挣钱。”
“我听说读书费钱得很,他家供得起吗?”
我爸我妈咬着牙供。
我爸的腿伤好了以后,又去了工地。
我妈在家种地,农忙时给人打零工。
他们一分钱一分钱地攒,供我读书。
高中的时候,我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。
村里人又开始说了。
“重点高中?那学费可贵了。”
“老周家这是要砸锅卖铁了。”
“他们那孩子行不行啊?别到时候考不上大学,白花钱。”
我考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