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诚下意识地挡在了我的面前,却被赵秀莲一巴掌扇在了脸上。
“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!还护着她!你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吗!”
清脆的巴掌声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周卫国跟了进来。
他像一堵沉默的墙,走上前,只用一只手,就将状若疯魔的赵秀莲一把拽开,毫不怜惜地甩到了一边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本泛黄的账本。
经过一夜,他似乎更苍老了,眼窝深陷,但眼神却更加坚定。
他没有看我们,而是径直走到赵秀莲面前,将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纸,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甚至有些残破。
“赵秀莲,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二十年前,老二周凯才十岁,偷偷跑到工地上玩,被一掉下来的钢筋砸到了头。医生说,颅内出血,要立刻手术,不然就算救回来,也是个傻子。”
赵秀莲的眼神剧烈地晃动起来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,尖声道:“你提这个死嘛!过去的事了!”
“过去?”周卫国惨笑一声,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当时手术费要五万块!五万!二十年前的五万块!我们家砸锅卖铁,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,才凑到一万块!”
“是你,赵秀莲!是你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腿,求我!求我把单位分给我的,准备留给老大周诚结婚用的那套福利房卖了!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房子的事,我隐约听周诚提过一嘴,只说是他爸单位以前的福利,后来政策变了,就没了。
原来,不是没了,是卖了。
“那套房,”公公的声音开始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膛里挤出来的,“在市中心,二小和七中的学区,七楼,两室一厅,南北通透。”
“当时为了救急,我们找中介,五万块钱,就卖了。用那五万块,救了老二的命。”
我彻底呆住了。
周诚也愣在原地,嘴巴微张,显然,他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内情。
周卫国没有停下,他像一个要将自己内心的脓疮彻底剖开的病人,继续说着那残忍的真相。
他抬起头,直视着我,但话却是对赵秀莲说的。
“上个月,我碰到那套房的老邻居了。他说,我们那栋楼,拆迁了。按照政策,他家那套跟我们原来一模一样的房子,分了三百万的拆迁款,外加一套在同一个地段的回迁房。”
三百万……
和一套回迁房……
这个数字像一个晴天霹雳,炸得我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。
那本该是属于周诚的。
本该是属于我们这个小家的。
周卫国终于把目光转回到了他妻子身上,那目光里,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无尽的悲哀和……审判。
他一字一顿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说出了那句最终的判词。
“赵秀莲,你用老大未来三百万的家产,换了老二的命。”
“从那天起,你就觉得,你亏欠了老二,亏欠了他一个健康的身体,一个光明的前途。所以你把对老大的所有爱、所有的资源,甚至是压榨老大的所有一切,都变本加厉地补偿给了老二。”
“你不是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