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爷被噎住，口剧烈起伏，看着满堂“非我族类”的子女，看着冷静得可怕的发妻。
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宗人府官员和眼观鼻鼻观心的内侍，一股巨大的、冰冷的绝望攫住了他。
他瘫软下去，被小厮勉强扶住，瞬间像是老了二十岁，精气神全垮了。
满厅的少爷小姐们，更是魂飞魄散。
大哥陆弘武拳头攥得咯咯响，虎目含泪，却不知该恨谁。
二哥陆弘文脸色灰败，仿佛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倚仗轰然倒塌。
五弟陆弘力茫然无措，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。
姐妹们更是低声啜泣起来，未来一片黑暗。
可最令人意外的是真千金陆芊芊的血竟然也不融。
她猛地扑到那碗验过她和侯爷血的清水前，尖叫道：“不对！我的血！我的血一定是融的！我是爹的亲生女儿！是柳姨娘生的！你们再看！再看啊！”
她试图去抓碗，被婆子死死按住。
碗中，两滴血依旧清晰分明。
“不——！”她凄厉地哭喊，“是水有问题！一定是水有问题！母亲！母亲你说话啊！你说过……你说过……”
她混乱地喊着，似乎想抓住嫡母这最后的稻草，又似乎想揭露什么。
嫡母只是闭了闭眼，叹了口气，对旁边的嬷嬷道：“芊芊受过度，带她下去休息，请个大夫瞧瞧。”
一场闹剧，似乎要以侯爷彻底崩溃、众“假子假女”前途尽毁告终。
只是如此多的非侯府血脉，要个个都验是否为皇嗣却不行。
10
宗人府的老宗正与内侍王公公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。
眼前的状况，显然远超他们来时的预想。
原本只是奉新帝密旨，重点查验那个被侯爷推上前台、疑似与靖王（今上）有瓜葛的外室子陆弘轩，敲打一下不安分的永安侯。
谁承想，这一碗清水，竟验出了个全军覆没！
侯府所有明面上的子女，包括刚刚寻回、言之凿凿的真千金，竟无一与侯爷血脉相连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混淆血脉、治家不严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，耸人听闻。
王公公捏着拂尘的手紧了紧，看向老宗正，压低声音：“宗正大人，这……这可如何回禀？陛下只让验明侯爷子嗣是否存在皇嗣，如今却这么多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如何能一一验过。”
老宗正眉头紧锁，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凝重。
若真有流落在外的天家血脉，尤其是可能与今上有直接关联的，那便是天大的事！
比侯府血脉全假严重百倍！
可问题是——怎么验？验谁？
厅里站着跪着的，男男女女加起来十来个。个个都可能“有来历”，但也个个都可能“只是寻常野种”。
难道要全部带回去，一个个与陛下滴血认亲？
简直……荒唐！
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作的道理。
无凭无据，仅因他们不是侯爷亲生，就怀疑全是皇嗣？传出去，皇家威严何存？朝廷体统何在？
况且，宗人府和王公公今前来，只带了查验侯爷一脉的旨意和准备。
相关的皇家宗亲血样、记录档案，岂是随意能取用、对证的？
涉及天家血脉，一丝一毫都需谨慎再谨慎，必须有明确线索指向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