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被木板隔出来的隔断间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我敲了敲门。
“李芳在家吗?”
里面没有声音。
我贴在门上,能听到里面有微弱的、压抑着的呼吸声。
她在家。
她在躲着我。
我的心,一寸寸冷下去。
“李芳,我是王静,周浩的妻子。我只问几句话,你开门。”
门后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几秒钟后,门开了一道缝。
一张蜡黄、惊恐的脸,出现在门缝后。
是员工档案上的那个女人。
她看到我,像是看到了鬼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太太……您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她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的目光,越过她,看向房间里。
那个被称为“棺材房”的隔断间,狭小、阴暗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。
一张小床上,坐着一个男孩。
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正在啃一个硬的馒头。
当他抬起头,看向我的时候。
我的世界,轰然倒塌。
那张脸……
那双眼睛,那个鼻子……
和周浩,有七分相似。
3-
“太太,您……您别误会……”
李芳看到我的目光,吓得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她身后的男孩也被吓到了,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,滚了一圈灰。
“太太,钱……钱我一分没乱花,都给孩子存着了!”
她语无伦次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周总说……这是给孩子的封口费,求您,求您别赶我们走,我们没地方去了……”
封口费。
这三个字,像三把淬毒的尖刀,齐齐进我的心脏。
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可当真相血淋淋地摆在眼前时,我还是溃不成军。
我看着那个男孩。
他怯生生地躲在李芳身后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和周浩一模一样。
也和我儿子周念,有几分相似。
难怪……
难怪婆婆总说周念不像周浩。
难怪她从来看不上周念。
原来,真正的“孙子”在这里。
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扶住冰冷的墙壁,才勉强站稳。
“他……几岁了?”我的声音涩沙哑。
“六……六岁了。”李芳小声回答,不敢抬头看我。
六岁。
和我儿子周念,同岁。
所以,周浩是在我怀孕的时候,就和这个女人搞在了一起?
在我忍受着孕吐和身体的各种不适时,他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,播下了种子?
每年我儿子生,他给这个私生子打二十万封口费。
却只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两百块压岁钱。
周浩。
你好狠的心!
巨大的羞辱和愤怒,像岩浆一样在我口灼烧。
我真想冲上去,撕烂眼前这个女人的脸。
可我看着她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的样子,看着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神。
我忽然觉得,一切都索然无味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,像是看着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。
“起来吧。”
我转身,一步步走下那段黑暗的楼梯。
身后,李芳的哭声和孩子的呜咽声,交织在一起。
我没有回头。
回到车里,我趴在方向盘上,身体抖得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