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哐当哐当。
我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
这六年的画面，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。
我刚来的时候，李家的孩子才四岁。
是我一手带大的。
我照顾李先生的饮食起居。
我打理这个家的角角落落。
我以为，人心是能换来人心的。
现在看来，是我天真了。
在他们眼里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保-姆。
一个可以随意怀疑和侮辱的对象。
我不是委屈。
只是觉得心冷。
十三个小时后，火车到站。
我拖着箱子，走出熟悉的县城火车站。
空气里，是和上海完全不同的味道。
我打了辆三轮车。
“去王庄。”
“好嘞。”
车主很热情。
车子颠簸着，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上前进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停在了一个旧院子门口。
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。
我付了钱，拖着箱子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推开屋门，一股尘土的味道。
我放下行李箱。
六年没回来，这里已经没什么人气了。
我打算先收拾一下，找点换洗衣服。
我打开行李箱。
衣服还是我出门前叠好的样子。
我伸手去拿最底下的一套秋衣。
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一个圆形的，冰凉的硬物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把上面的衣服全部拿开。
箱子底部，静静地躺着一只金镯子。
雕着龙凤花纹，沉甸甸的。
正是李太太丢失的那一只。
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镯子旁边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我拿起纸条，打开。
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几个字。
“陈静，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我瞬间就知道了是谁。
是张月。
只有她，会叫我的全名。
只有她，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，进过我的房间。
她说，是帮我倒杯水。
现在想来，真是可笑。
我看着手里的镯子，看着那张纸条。
眼泪，突然就涌了出来。
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砸在手背上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庆幸。
是无法抑制的庆幸。
我原本只准备了录音。
我以为，这足以让李太太付出代价。
可现在，她们给了我一个更致命的武器。
她们亲手把证据，送到了我的手上。
我擦眼泪。
拿起手机。
我对着金镯子和那张纸条，从各个角度，拍下了清晰的照片。
然后，我把照片和那段录音，一起打包，发送到了一个邮箱。
那是我提前联系好的一位律师的邮箱。
做完这一切，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窗外荒芜的院子。
心里，一个计划开始疯狂滋长。
李太太，张月。
你们以为把我赶回老家，一切就结束了？
不。
这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
04
我在老屋里住了下来。
第一件事，就是打扫。
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净，露出坚实的土地。
把屋子里的灰尘擦去，窗户打开，让阳光和空气流进来。
我从井里压出清冽的水，洗掉身上从上海带来的疲惫和尘埃。
做这些事的时候，我的脑子异常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