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了妈妈说“如果她不生病就好了”。
于是，我慢慢放下了手。
我把袖子拉下来，盖住了手环。
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只要我不说，只要手环是绿的，妈妈就能过个好年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，我实在撑不住了。
我在厨房帮妈妈包饺子。
视线开始变得模糊，眼前有很多黑色的点在飞。
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，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。
我手里拿着饺子皮，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妈……”
我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小，很哑。
我想说我难受。
我想说我可能真的不行了。
求生的本能让我想要摘下那个贴纸。
妈妈正在擀皮，头也没抬。
“怎么了？动作快点，水都开了。”
我拉住妈妈的袖子，指着手环，虚弱地想解释：
“妈，我难受……这个手环它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妈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，那个绿色的圆圈亮得刺眼。
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她甩开了我的手。
“闭嘴！”
“这可是几千块的高科技，怎么可能坏？我看是你坏了！”
“屏幕上明明是绿灯，各项指标都正常！你为了逃避守岁，现在连这种谎都敢撒？”
“给我回屋躺着反省！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！”
妈妈很生气。
她觉得我在骗她。
她觉得我是个坏孩子。
我看着妈妈愤怒的脸，把涌到嘴边的“救命”咽了回去。
如果我现在撕下贴纸，手环就会报警。
妈妈就会知道我病了。
她会哭，会骂，会抱着我去医院。
年夜饭就吃不成了。
大家都会不高兴。
算了。
我不想让妈妈不高兴。
我乖乖地转过身，扶着墙，一步一步挪回了房间。
每走一步，心脏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疼。
我躺在床上，缩进被窝里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很黑。
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。
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我张大嘴巴，想要吸气，可是空气本吸不进去。
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好疼啊。
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。
我听见门外传来了春晚倒计时的声音。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。
手腕上的手环还在闪着绿光。
真好。
妈妈现在一定在看手机吧。
她看到绿灯，一定很安心吧。
“三、二、一！过年好！”
外面的欢呼声传了进来。
我在这一片欢呼声中，慢慢停止了呼吸。
临死前，我没有遗憾。
我只是在想。
妈妈看到绿灯，应该能好好吃顿年夜饭了吧。
这是我送给她的，最后一份新年礼物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。
春晚结束了。
难忘今宵的歌声在客厅里回荡。
浩浩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抓着那个大红包。
也回屋睡觉了。
爸爸打了个哈欠，伸着懒腰。
“老婆，收拾收拾睡吧，累死我了。”
妈妈正在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。
她看了一眼我的房门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这死丫头，真能憋。”
“厕所都不上一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