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看都没看他,对身后的司机挥了挥手。
司机是个高大的男人,提着一个黑皮箱走上前,当着众人的面,“啪”地一声打开。
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。
周围响起了整齐的抽气声。
婆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李大柱更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。
“这里是两万块。”
女人淡淡地说,“够你们在这个穷沟里娶十个媳妇,盖三间大瓦房。”
“钱给你们,人归我。”
“从今往后,她跟李家再无瓜葛。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来纠缠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,只是瞥了一眼那满是泥浆的地面。
婆婆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皮箱:“哎哟太姑您真是活菩萨!带走带走!这丫头片子您随便领走!”
李大柱也顾不上什么暖被窝了,抱着钱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我的身价,原来是两万块。
两万块,就买断了我这二十年的苦难。
“还愣着什么?”
那女人转头看我,眉头紧锁,“难不成你还舍不得这猪圈?”
我猛地回神,拼命摇头。
“上车。”
我不敢上,我怕我身上的泥弄脏了那锃亮的座椅。
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那只手保养得很好,温暖,有力。
完全不顾我手上的脓水和污泥。
“记住了,是你自己走上去的,不是别人抬你上去的。”
我咬着牙,坐进了那个散发着香气的铁壳子里。
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李大柱和婆婆贪婪的嘴脸,也隔绝了那寒风刺骨的冬天。
我缩在角落里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那女人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把眼泪擦。”
她点燃了一新的烟,吐出一个烟圈,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冷硬如铁。
“出了这个村,就不许再哭穷哭惨。我林淑婉身边,不养废物。”
车子开进了省城最好的宾馆。
我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,觉得像是在踩云彩,腿软得走不动道。
林淑婉——也就是太,让服务员放了一大缸热水。
“进去,洗净。”
她指着那是李家水缸两倍大的白色浴缸。
我笨手笨脚地脱掉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,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。
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全是这些年被打出来的旧伤新伤。
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眼神沉了沉,但没说什么同情的话。
只是吩咐服务员:“把这些破烂衣服,全拿去烧了。”
我在热水里泡了一个小时,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。
出来的时候,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。
不是村里那种大红大绿的花布。
是非常时髦的高领毛衣和西装裤。
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,手足无措地站在那。
“穿上。”
太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我哆哆嗦嗦地穿好,低着头,含驼背,双手习惯性地想要揣进袖筒里。
“把手拿出来!背挺直!”
她突然一声厉喝。
我吓得一激灵,赶紧站直。
她走过来,伸手在我的背上狠狠拍了一记。
“你现在是个人,不是谁家的奴才。把那副受气包的死样给我收起来!”
她拉着我走到落地镜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