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丽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黑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
江辰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军装上衣的内侧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件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他将证件摔在了讲台上。
那力道,震得讲台上的粉笔盒都跳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心,也跟着那一跳而狠狠地抽紧。
红色的封皮上,金色的国徽在光灯下闪着庄严的光。
王丽的视线像是被黏在了那个证件上,动弹不得。
最终,她还是伸出手,缓缓地拿了起来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握不住那个小本子。
我看得清清楚楚,证件打开的那一页,江辰穿着军装的免冠照片,他的姓名,他的部队番号,还有那个鲜红的钢印,都一清二楚,不容置疑。
王丽的脸,像一块调色盘,青一阵,白一阵,红一阵,精彩纷呈。
但她竟然还是没有低头。
或许对她这种人来说,承认错误比了她还难受。
她猛地合上证件,像是要掩盖那份让她难堪的真相。
她梗着脖子,嘴硬道:“就算……就算你是真的军人,那又怎么样?”
她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尖锐。
“我说的是作文!是作文本身有问题!一个小孩子,把自己的父亲写成无所不能的英雄,这难道还不浮夸吗?还不脱离现实吗?我的教育理念,就是教孩子要写‘真事’,说‘真话’!”
这一刻,我心中最后一点对她身为“老师”的幻想,彻底破灭了。
这不是什么误会。
这甚至不是偏见。
这是纯粹的、植于骨子里的恶意。
在她的世界里,英雄只存在于电视上,而眼前的军人,不过是一个没钱没势的普通人,不配被自己的儿子崇拜。
我的怒火,在这一刻冷却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冰冷的,坚硬的决心。
我扶着江烁的肩膀,冷静地开了口。
我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王老师,我儿子作文里写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的真实感受。”
“在他的心里,他的父亲,就是能上天入地,无所不能的英雄。”
“他为他的父亲感到骄傲,这有什么不真实?”
“还是说,在王老师你的认知里,只有开豪车、住别墅的‘李总’们,才配被称作英雄?”
我最后一句话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个李太太。
李太太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。
王丽被我堵得哑口无言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江辰从讲台上拿回他的证件,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。
他看都没再看王丽一眼,好似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。
他转过头,对我说:“我们走,回家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他不想在这种污浊的场合,和这些品行低下的人,再多浪费一秒钟。
他弯腰,一把将江烁抱了起来。
江烁立刻像一只归巢的幼鸟,紧紧搂住爸爸的脖子,把哭得通红的小脸埋进爸爸宽厚的肩膀里。
江辰抱着儿子,我跟在他身后,我们一家三口,在全班家长复杂的注视下,昂首挺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