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整个旗舰店都陷入了黑暗，只有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，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，第一次对我爸江启山的位置有了实感。
管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肮脏。
“咚咚。”
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小缝，一个年轻的脑袋探了进来。
是那个后厨的学徒，小马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“江……江总，”他怯生生地开口，紧张得连称呼都变了，“我看您一直没吃饭，后厨还有些食材，我给您下了一碗面。”
是牛肉面。
汤色清亮，面条筋道，几片烫得恰到好处的青菜，和那碗588的“天价面”截然不同，带着一股朴实的温暖。
我确实饿了。
我点点头，示意他把面放下。
他把面碗轻轻放在我桌上，却没有马上离开，站在原地，双手紧张地搓着围裙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我看着他，放缓了语气，温和地开口：“谢谢你。想说什么就说吧，别怕。”
我的目光给了他一些鼓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终于鼓起了勇气。
“江总，那些账本，全是假的。”
我并不意外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魏总……魏岚她，他们不止是宰客。”小马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，“他们还勾结供应商，用劣质的食材换掉我们订购的高档货，赚取中间的差价！”
我的拳头，在桌子底下悄然握紧。
“比如我们菜单上的澳洲M9和牛，”小马的眼睛里燃起愤怒的火苗，“账面上，我们每周采购一百公斤。但实际上，真正送到后厨的，连十公斤都不到！其他的，全是用不知道哪里来的走私冻肉代替的！那些肉连生产期都没有，有时候化冻了都有一股馊味！”
“还有海鲜，我们订的是鲜活的波士顿龙虾，送来的经常是半死不活的，甚至直接就是冷冻的死虾！”
“我们这些厨师都知道，但没人敢说！之前有个老师傅，就是因为不愿意用那些烂肉，跟采购部吵了一架，第二天就被魏岚找了个借口开除了！”
我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江宴”的立身之本，就是食材。
我爸常说，做餐饮，就是做良心。食客把信任交给你，你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
可他最信任的“明星经理”，却在用发馊的烂肉和死虾，来践踏这份信任，砸碎“江宴”的金字招牌！
“不止这些，”小马的声音更低了，满含悲愤，“她还克扣我们底层员工的工资和奖金。设立各种奇葩的罚款，迟到一分钟罚一百，衣服有一点油污罚两百，客人投诉不管是不是我们的错，先罚五百。”
“我上个月的工资，加上全勤奖，本来有五千多，最后到手只有两千八。剩下的钱，全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扣掉了。”
“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外地人，本不敢反抗。之前有个服务员想去劳动局举报，还没走出店门，就被魏岚叫人堵住了。不仅被毒打一顿，还被威胁说，只要她敢举报，就让她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，没有一家餐厅敢要她。”
我听着小马的控诉，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