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沈婉就被一阵香味给馋醒了。
那是炖猪蹄的味道,还夹杂着通草和黄芪的药香。
对于吃了好几天糠咽菜的沈婉来说,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。
“吃饭了!”
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,那是专门负责给娘送饭的。
按照大夫人的吩咐,沈婉现在的伙食是一等丫鬟的例。
但这送来的东西,却是按照主子的规格做的下餐。
食盒一打开,热气腾腾。
一大碗浓白的通草猪蹄汤,两个白面馒头,还有一碟子清炒时蔬。
旁边还有一碗褐色的汤水,闻着像是红糖水。
春桃和翠姑也在屋里。
春桃看着那碗猪蹄汤,眼睛都直了,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口水。
她的早饭就只有一碗稀粥和咸菜。
这就是等级。
“哼,吃得这么好,也不怕撑死。”
春桃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,把手里的馒头捏得变了形。
沈婉没理她,先把妞妞抱起来把了尿,又喂了几口水。
这才坐到桌边准备吃饭。
她是真饿了。
这身体亏空太厉害,必须得大补才能产出高质量的水。
沈婉端起那碗猪蹄汤,刚要喝,眉头忽然一皱。
作为国际认证的泌顾问,她对各种食材的味道极其敏感。
这汤里……除了通草和黄芪,似乎还混进了一股别的味儿。
很淡,被猪蹄的肉香掩盖住了。
那是……麦芽的焦香味?
沈婉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。
生麦芽疏肝理气,但炒麦芽却是回的神器!
要是这一大碗喝下去,别说喂小世子了,就连她自己的妞妞都得饿肚子!
沈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屋。
小丫鬟已经走了。
翠姑正低头啃着窝头,没什么异常。
倒是春桃,虽然背对着她坐在床上,但那耳朵竖得老高,身子也绷得紧紧的。
似乎在等着什么动静。
沈婉心里有了数。
这招数虽然拙劣,但够毒。
这是想断了她的后路啊。
只要她没了,在这个府里就失去了价值,到时候别说那一千两,就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难说。
沈婉没声张。
她拿起勺子,假装搅拌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哎呀,这汤有点烫。”
沈婉故意大声说了句。
然后她端起碗,走到那破窗户边上。
“我放这儿凉一凉。”
春桃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回头看,又忍住了。
沈婉借着身体的遮挡,飞快地将那一碗猪蹄汤顺着窗户的破洞倒了出去。
大雪地里,那白色的汤汁瞬间渗进雪里,看不出痕迹。
只剩下几块猪蹄骨头掉在雪堆里。
沈婉把空碗放在窗台上,然后拿出自己藏在怀里的那半个黑面馒头。
就着那一碟子青菜,还有那碗没问题的红糖水,快速吃了起来。
等吃完了,她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“真香啊。”
沈婉抹了抹嘴,把空碗放回食盒。
这时候,春桃终于忍不住回头了。
看到那只空荡荡的碗,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,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。
“哟,沈姐姐胃口真好,这么一大碗连汤带肉都吃了?”
春桃假惺惺地凑过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“是啊,毕竟还得喂两个孩子呢,不吃饱怎么行。”
沈婉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春桃妹妹怎么不吃?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”
“我不饿。”
春桃心里那个美啊。
喝吧喝吧,喝完了你就等着哭吧。
那可是她在厨房花了五十文钱,特意让人加的特级炒麦芽!
只要到了晚上,这沈氏的水就会像断了流的河,一滴都没有。
到时候小世子饿得哇哇哭,看她怎么交代!
沈婉看着春桃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,心里冷笑。
这点伎俩,在宫斗剧里都活不过第一集。
不过既然你想玩,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。
沈婉并没有打算立刻揭穿。
现在揭穿了,也就是个丫鬟失误,顶多罚点钱,本伤不到春桃的筋骨。
要打蛇,就得打七寸。
要让敌人自己把自己作死。
吃完饭,沈婉像往常一样去了暖阁。
一上午,她都表现得若无其事。
喂、拍嗝、哄睡,一切正常。
春桃时不时就在门口晃悠两圈,那一双贼眼死死盯着沈婉的口。
似乎想看什么时候那水会变少。
可直到晌午,小世子吃得饱饱的,甚至还溢了一口。
春桃有些沉不住气了。
怎么回事?
难道药效还没上来?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婉故意叹了口气。
“唉,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。”
沈婉一边整理衣服,一边对正在做针线的翠姑抱怨道。
当然,声音大得足以让装睡的春桃听见。
“怎么了?”翠姑抬头问。
“刚才大夫人身边的那个大丫鬟跟我说,夫人最近闻不得油腻味。”
沈婉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说是夫人这几天心情郁结,就喜欢闻那种……那种花香甜味。
说是要是哪个娘身上带着这种香味,夫人重重有赏,还能多给几两月钱呢。”
“真的?”
翠姑有些不信,“娘身上不是不能带香粉吗?”
“不是香粉!”
沈婉摆摆手,“是那种……吃了花粉做的糕点,从内里透出来的体香。
说是叫什么……百花糕?
我看那大丫鬟刚才在厨房偷偷吃呢,那香味,啧啧,真好闻。”
床上的春桃耳朵都要竖成兔子了。
体香?重赏?
她这几天正愁怎么在大夫人面前露脸呢。
那个沈婉虽然有两下子,但那个穷酸样,大夫人肯定是看不上的。
要是自己能有一身好闻的香气,肯定能把那个土包子比下去!
而且……那百花糕她是知道的,那是厨房专门给几位姨娘做的小点心。
听说吃了确实能让身上带着股甜味。
春桃的心思活络开了。
她悄悄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一串铜钱。
看来,得去趟厨房了。
沈婉用余光瞥见春桃偷偷溜出门的背影,眼底划过一丝寒芒。
贪婪,往往是最好的诱饵。
她很清楚,小世子是过敏体质。
昨天她给孩子检查身体的时候,发现孩子脖颈后有一小块陈旧性的红疹。
问过温夫人,说是之前有丫鬟在屋里了瓶百合花,孩子就起了疹子。
这就是典型的花粉过敏。
而娘吃了含有花粉的食物,过敏原会通过汁传给孩子。
这是常识。
但在古代,没人懂这个。
春桃这一去,就是自寻死路。
下午申时。
春桃回来了。
嘴上油乎乎的,身上果然带着一股子甜得发腻的桂花味。
她一脸得意地坐在床边,时不时还往自己身上闻闻。
“沈姐姐,你身上怎么一股子馊味啊?”
春桃故意扇了扇鼻子,“我要是小世子,闻着这味儿都不想吃。”
沈婉正在给妞妞缝补那个破摇篮,头也没抬。
“馊不馊的,小世子爱吃就行。
倒是妹妹这身上的香味……稍微有点冲啊。”
“你懂什么!这叫贵气!”
春桃得意洋洋。
就等着晚上换班的时候,让大夫人闻闻这“贵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