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敢贸然前往王府或军营，而是先寻了一家靠近皇城的客栈住下，客栈的窗户正对着坤宁宫的方向，夜里能看见宫墙上的灯火，昏黄而寂寥，像极了黎明姝此刻的处境。
夜深人静时，柳砚舟换上夜行衣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悄然潜入皇城。
宫墙高耸，守卫森严，他凭着对地形的记忆，巧妙地避开巡逻的侍卫，一路摸索至御花园。
梅树依旧，只是此时并非花期，枝桠光秃，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，与当年他和黎明姝重逢时的景象，判若两地。
“梅坞”的旧址在御花园西北角的一处偏院，如今已荒废多年，院门紧锁，锈迹斑斑。
柳砚舟撬开院门，院内杂草丛生，墙角的梅树却依旧顽强地生长着，枝桠伸过墙头，在月光下摇曳。
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，在梅树下挖出一块松动的石板，石板下藏着一个铁盒，盒内果然有一份黎家军旧部的备份名册，还有一封字迹娟秀的信，并非黎明姝的手笔，而是她的贴身侍女所写：
“娘娘说，梅坞的梅花开时，她总想起安西的日子，那时的风是自由的，梅子是甜的。如今深宫高墙，再无自由可言，只愿长史能护得旧部周全，也护得自己周全。”
柳砚舟将名册与信小心收好，正欲离开，忽闻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他连忙躲在梅树后，借着树影望去，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来，正是黎明姝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宫装，未施粉黛，鬓角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，比在宫宴上见到时，清瘦了许多。
她走到梅树下，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低声呢喃：“柳砚舟，你该走了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柳砚舟的心猛地一震，从树后走了出来：“娘娘怎知我在此处？”
黎明姝转过身，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：“这宫里的每一寸地方，都有人盯着，你的行踪，魏忠献早就报给我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带着几分苦涩，“杨华疑心重，你再不走，迟早会被他发现。”
“我拿到名册就走。”柳砚舟看着她，“娘娘，跟我走吧，岭南的风是自由的，那里有漫山的榕树，有新鲜的梅子，比这深宫好上千倍万倍。”
黎明姝摇了摇头，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化不开的无奈：“我走不了。黎昊泽的兵权系在杨华身上，我的命，是他用来稳固权势的筹码，我若走了，黎家军旧部会遭殃，杨华也不会放过黎昊泽。”
她抬头望着月亮，“你还记得吗？当年在安西，我总说要去海东看海，可后来才知道，有些愿望，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。”
柳砚舟握紧了手中的铁盒，指尖冰凉：“那你在这宫里，过得开心吗？”
黎明姝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开心？或许吧。杨华会给我最好的锦衣玉食，会满足我所有物质上的需求，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自由，给不了我安西的风沙与梅子的甜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有时候我会想，若是当年没有嫁给杨华，若是黎昊泽没有野心，我们是不是还能像在安西那样，简单快乐地活着？”
“会的。”柳砚舟走上前，离她只有一步之遥，“等尘埃落定，我带你去海东，去看比天还蓝的海，去吃最甜的梅子，好不好？”